【二十】
蔡贵妃看着眼前昏死过去的代桃，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回床榻。
她冷声，“还不快将梁妃送回房间。”
众人闻声而动，步履匆匆地将人横着抬了出去。
蔡贵妃问：“辇车来了么？”
宫女轻声道：“回娘娘，已经差人去唤了，还要些时辰，娘娘您先在这儿歇会儿罢。”
蔡贵妃闻言一怒，她身子不舒服本就心绪暴躁，更何况还见了代桃，想起从前那些恶心的旧事，哪里能够心平静气。
“本宫先前就让你们去唤，到现在都还没到，等等等，本宫要在这间破屋子里等多久？”
“人呢？屋里那么大的血腥味，不晓得开窗散味吗？莫不是还等着本宫去请？”
宫女苦不堪言，蔡贵妃将将小产，如何能受风？他们已经尽量用鲜果花瓣来压一压血腥气了，然而这也终究需要时间，哪里能立马见效。
烦闷起来，便是看什么都觉得不舒坦。
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上面这位主儿发作到自己身上来。
外头小太监匆匆跑进来，细声报着辇车来了，请娘娘移步尊驾。
宫女听了忙不迭低声：“娘娘，辇车来了！”
蔡贵妃横了她一眼，“本宫听不见吗？”
宫女脸色一白。
大宫女小心翼翼地为蔡贵妃披上斗篷，搀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宫殿。
蔡贵妃一路都冷着个脸，看着像是随时都会发火的模样。
直到她踏进嘉德宫，看见自己床上坐着的女人。
蔡贵妃一怔，“皇后娘娘？”
“您怎么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步伐，在对方身畔坐下。
宫女很有眼色地退出去，并且将门带上。
皇后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听闻贵妃在律珠宫使小性子，特地过来瞧瞧。”
皇后看着她怒色犹在的脸庞，微微笑了下，拉过她的手，笑声低低的，“怎么，真恼了？”
蔡贵妃神色一软，顺势倚过去，“没呢，就是身子不爽利……”
皇后一叹，“怪我，让咱们贵妃受委屈了……”
白皙修长的手抬起贵妃的下颌，皇后微微低头，将红唇覆上她的。
蔡贵妃轻轻一喘，猫眼般圆而亮的美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潋滟水色。
皇后瞳色一深，另一手揽过蔡贵妃的腰，轻轻捏了捏，同时舌尖探出，吻得更重。
半晌，两人分开。
蔡贵妃倚在皇后怀里喘气。
皇后手搭在她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梁妃如何了？”
“还能怎么？吓晕了呗。”
蔡贵妃抬眼，微直了直身，挑眉慢声：“娘娘这么关心梁妃？”
“你……”皇后轻笑，“又胡思乱想什么？她如今是颗紧要的棋子，关乎我二人未来，我总不能不闻不问罢？到时候你怕是又要怨我不上心。”
蔡贵妃轻哼，重又埋回她胸前，“最好是。”
皇后指尖抚上她的耳垂，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漫不经心地道：“说起来我也才晓得呢，原来你同梁妃竟然是母女。”
蔡贵妃气息一顿，缓缓睁开眼，眼底隐隐碎出冷光，趴在皇后怀中的身子却仍旧温顺而柔软。
“陈年旧事罢了，那些不堪入耳的事儿臣妾专程说给您听作甚，平白污了您的耳。”
蔡贵妃埋在皇后胸前蹭了蹭，轻叹道：“有那功夫，和娘娘做些什么不好？”
皇后温柔地拨了拨她的耳垂，声音也柔柔的，“可我就是想听。玉娘从前的事，我不曾陪你一同经历，便只能事后询问了。”
蔡贵妃如今闺名玉卿。
蔡贵妃声音一软，“好嘛，那臣妾就同娘娘您细细道来，您听了后可万莫嫌弃臣妾。”
皇后柔声，“我哪里敢。”
遂不再多言，细细听蔡贵妃娇软的声音将那戈壁往事慢慢道来。
言毕，蔡贵妃已是声音哽咽，眸中半含泪。
皇后也是一脸的心疼，怜惜地揩去蔡贵妃眼角的泪珠，叹道：“怎么就没早些遇见贵妃呢。”
蔡贵妃破涕一笑，“臣妾那会儿脾气可不好着哩，娘娘要是那会儿认识了，定不愿同臣妾深交。”
皇后点了点她的鼻尖，“那我也想见见。”
蔡贵妃顿时两靥生红烟，抿唇低眉，不说话，直径埋在皇后怀里去了。
皇后温声：“睡罢，本宫陪你。”
两人亲密无间，近到呼吸可闻。
互相看不见的面上，却并非如声音一般温情。
一个古井无波，一个眸色微凉。
【二十一】
皇后用了晚膳才走的。
那时蔡贵妃将将睡醒，被哄着用了点粥，犹自困倦，没几下又昏睡过去。
醒来时已是夜深人静。
蔡贵妃睁眼看着床下的月光，听见外头滴滴答答的雨声，突然想起一件旧事来。
她同皇后的第一次，也是在一个雨夜。
那时是七月天，他们随皇上到行宫避暑，她午后借口下棋到东苑叨扰皇后，一下就下到了月明。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皇后说，外间大雨，贵妃体弱不宜受风，今夜就在东苑歇下罢。
那时他们已经暧昧了有月余了。
她多少瞧出皇后对她的意思，也多少明白今夜若是留下，会发生什么。
但她并不打算拒绝。
孑然一身从戈壁来到东吴，每多活一刻，她都是赚的。上无父母宗族帮衬，下无子嗣争宠，她如何能安然在这座深宫里存活？
后妃要想活得好，便必须背靠大树。
既然如此，皇后为何不可？
总不过都是一床锦被，一夜喘息。
更何况皇后还比皇上温柔漂亮。
皇后是一个高大的女人，甚至比东吴帝还要高出一二分。她眉眼深邃，却并不锋利，相反，时常都是温柔地笑着，像一个包容的邻家姐姐。
但是后宫诸人并不会因此而小瞧了她。
能在后位上无功无过平平稳稳过了二十多年的女人，本身就不是一个小角色。
况且她还家室显赫，孕有一子。
六王爷文武双全，是最有可能位列储君的人选。
就是不将眼光放得那么长远，后妃众人也不会轻易得罪皇后。
蔡贵妃更是不会。
皇后是后宫之主。
后宫是皇上的后宫，也是皇后的后宫。
她是皇上的宠妃，也是皇后的宠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