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良辰美景(1 / 1)

吴钧转身把手伸给卫辰,晃了晃手上的铁镣,“钥匙。”

“先放人。”

吴钧冷冷笑了下,回头看向船头的姜嬿。

那押解姜嬿的男人会意,直接在她手臂剌了一刀,痛的她身子一抖,呜呜哭叫。

卫辰皱皱眉,钥匙扔给吴钧,却在他解手镣时提刀朝他腿上不深不浅砍了一刀。

吴钧“嘶”了一声,差点栽倒在地,回头怒目瞪着卫辰:“你敢砍我!”

那男人又要砍姜嬿,卫辰道:“想好了再砍,你砍她一刀,我砍你主子一刀,她死了我无所谓,你想谋害主子?”

那男人看向吴钧,吴钧摇头示意,他可不想挨刀子。

“放人。”卫辰冷漠道。

吴钧朝黄河扫了一眼,那男人掂起姜嬿抛了下去,五花大绑的女郎立即被洪流裹挟着消失在泥沙里。

卫辰甚至来不及皱眉,扎进黄河里去抓漂流而下的女郎。

“卫大人,后会有期!”

吴钧大笑着跳上船,撑桨远去。

如今夏月,正是汛期,河水湍急,姜嬿纵会游水,手脚被缚,愣是一点力气用不上,嘴巴被布条勒着,已经喝了很多口剌喉咙的泥水。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像一朵浮萍随水逐流,水哗哗地拍打着她,漫过她白玉般的面庞,肆虐的涌进喉咙。

糟了,她竟要做一只被水撑死的溺死鬼!

不甘心,很不甘心!

突然,有一条坚实的手臂抓住了她,她不再是随水逐流的浮萍,而是被坚实的臂膀牵引着,托举着,终于不必再喝浑浊的河水。

她知道那是卫辰,濒死的恐惧因着他而消散如风,莫名心安。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她终于闻到了青青河边草的味道。

接着,口中布条被解开,绑缚着的手脚也得以舒展,卫辰按着她肚子挤压方才吞入腹的水。

姜嬿挡开他手,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吞吞吐吐:“我,我,我想方便……”

卫辰顿了顿,湿漉漉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嗯了声,起身背对着她。

姜嬿这才走远找了一处灌木丛。

过了会儿,重新回到男人背后,对他道:“好了。”

卫辰转过身来。

月色下的河畔,男人长身玉立,虽然衣袍在滴水,还是被夜风倔犟的撩拨着翻飞而起。

他身前的女郎将将比到他肩膀,发髻凌乱,水碧罗裙亦有几处破裂的口子,形貌狼籍,但那张水润莹白的小脸儿却叫这样皎皎的月色都暗淡下来。

她比月色好看。

此刻,面对眼前的男人,她忽的颊边染霞。

想往他怀里偎一偎,娇娇地跟他说:“卫大人,我冷。”

可是男人明令禁止,不准她抱。

姜嬿是没那个胆子跟他撒娇的,怕被他扔回河里去。

“阿嚏!”

她状似无意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抬眸看着他。

无辜娇弱地惹人怜惜。

是个男人都会在这时候奉上自己坚实的胸膛和臂膀吧?

可是卫辰脱下湿漉漉的外袍,用劲儿拧干水珠,迎风抖了几下,披到姜嬿身上,“凑合着穿吧。”

姜嬿眨眨眼睛,长睫蝴蝶般扑闪了几下,欲哭无泪,潮湿的袍子能保暖么?是给她保暖?还是她给他暖衣服?

“这附近不像有人家,先搭个草棚简单睡一晚,天亮再说。”

他背对着姜嬿脱下两裆衫拧去大部分水,迅速套了回去,又对姜嬿道:“我去那边拧裤子上的水,你别跟过来。”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采花贼,生怕被她占了便宜。

姜嬿颦眉,谁乐意看他!不就两条大长腿么,谁没有似的!

卫辰笑了下,转身朝树林里去。

“喂,你别走太远,快点回来,我害怕。”姜嬿冲他喊道。

男人没有应声,但她知道他会的。

没多会儿,卫辰抱着长长短短的树枝回来了,先在草地上铺了一层灌木,再铺一层树叶上去,周围插上长杆,再把枝繁叶茂的树枝搭在长杆上,一座简单实用又防风的草棚就成了。

姜嬿看的眼睛都亮了,灿如星子。

“进去吧,衣裳脱了晾晾,不然明天发烧我可不管你。”

姜嬿瞪他一眼,钻进草棚脱了衣裙搭在空出来的长杆上,把卫辰的袍子也晾上,用带子系住免得被风吹跑,正好把入口挡住。

身下的树叶很厚,密密实实,是以灌木枝并不硌得慌,虽然跟香衾软榻不能比,在这荒郊野外已算好的了。

姜嬿仰躺下,用枝叶密实的树枝盖着半个身子,幸而现在是夏天,河畔的树生的茂密,可以折来做被子。

“卫大人,你在吗?”

临睡前,她得确定他有没有走很远。

没有人回答,她又问了句,还是没有人答。

她骤然心慌,拨开密实的枝叶朝外张望,急切地喊:“卫辰!卫辰!”

“你叫魂儿呢!”

卫辰不耐烦踢踢树枝,草棚子晃了晃,姜嬿松口气,安心躺下。

“你睡在外面不怕着凉么?”草棚里传来女郎温柔关切的声音。

男人笑哼了声,“不然我进去跟你睡?”

姜嬿抿抿唇不说话了。

怎么可能叫他进来睡!

“卫辰,你们的事做成了吗?”草棚里的女郎低声询问。

卫辰闭眼打呼噜,显然不想跟她聊这个。

女郎沉默片刻,卫辰呼噜如山。

她拨开枝叶探出一个脑袋来,看见卫辰就睡在草棚旁边,身上也盖着密实的树枝,脑袋恰巧对着她。

月光下的他面如冠玉,五官冷峻如巍巍雪山,大约是睡着的缘故,那冷峻便消融了几分,透出一些如水的温润来。

此刻的他,兼具山水丰神,她觉得这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儿郎。

夜风拂过树叶,有清脆的泠泠声,遮住了女郎骤然加快的怦怦心跳声。

一转头,河畔的芦苇荡里流萤乱舞。

灰蓝的夜色,皎洁的月光,滔滔奔流的大河,河畔的垂柳与白杨,流萤似星火。

还有草棚里的女郎和守着女郎的男人。

“子朗,你看,多美啊。”

姜嬿探着脑袋趴在灌木丛上,自言自语呢喃了句。

良辰美景,应如是。

卫辰听见那句“子朗”,心中一动,皱皱眉,终是没有出声训斥女郎,却好奇是怎样的美景叫她有此感叹,遂悠悠睁眼。

月色,流萤,哗哗的水声,河畔的草棚,和草棚里的女郎。

怎么觉得这个夏夜格外温馨?

怎么觉得心里好像多了些什么?到底是什么?

想了很久没有答案,卫辰重新闭上眼,踢踢树枝,对赏夜景的女郎道:“睡觉。”

寂寂夜色里他突然说了这句,女郎吓了一跳,扭头看他,见他枕着手臂,睡相惬然,好似睡到半夜发现偷偷玩耍的小孩儿随口训斥一句,然后继续睡觉。

并无他意。

姜嬿朝他撅撅嘴,心里嗔了句“狗男人,不解风情”,听话地缩回草棚睡觉去了。

阳光斑斑驳驳洒进,清脆的鸟语声中,姜嬿揉揉眼睛,娇慵地哼了声,察觉胳膊伤口处有些沙沙的痒,低头去看,顿时惊叫出声。

“虫子!有虫子!”

她胡乱挥舞着胳膊,吓哭了,又叫又嚷。

卫辰正在烤鱼,听她叫喊,下意识撩开草棚入口处的衣袍朝里看去。

然后,他呆了一瞬,急忙背转过身。

草棚里的女郎还在哭叫:“卫辰,有虫子!它咬我!”

卫辰定定被方才一幕拨乱的心弦,凶巴巴道:“别叫了,先把衣服穿上!”

姜嬿这才忍着惊怕拨去爬在身上的虫子,穿上衣裙,几乎是跳出了草棚,在草地上蹦啊蹦,抖啊抖,总觉得还有虫子没抖干净。

卫辰专注望着烤鱼,并不去看她,生怕不由自主想到她衣裙下冰雪玉润的光景。

不知为何,他竟然想到吴钧那句“嬿嬿是不是很可口,叫人尝过就忘不了”。

呸!恶心!

他心里默默啐了自己一口,再次自我警戒,这个女郎太风尘,要不得!

“你帮我看看脖子上是不是还有虫子。”

姜嬿抖了好半天,总疑心脖子上有东西,蹲在他身旁,斜拢过头发,露出雪白的后颈给他看。

她脖颈很好看,纤白莹润,弧度优美。

不知为何,卫辰竟生出了啃一口的原始冲动,想把她抱在怀里舔舐亲吻。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饿了,目光从她后颈移开回到烤鱼上,咽了咽口水,平静道了句:“没有。”

姜嬿很信任他,他说没有,她顿时就觉得那里不痒了,安静坐在他身旁,齐腰长发斜拢在胸前,纤细莹润的手指插进长发,玉梳一般向下通发。

“抓紧收拾,鱼好了。”

卫辰目不斜视,盯着鱼这样说了句。

女郎“哦”了声,没有像往常一样绾起发髻,而是快速编了一条麻花辫,拿带子在辫尾系了朵小花,斜搭在胸前,清丽俏皮。

卫辰瞥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条鱼,“凑合着吃吧。”

“闻着好香啊,卫辰,你怎么什么都会!”

姜嬿钦慕地看着他笑。

卫辰心情愉悦,面子上仍旧冷冷淡淡,哼了声,严肃道:“叫我卫大人。”

姜嬿嘟嘟嘴,腹诽了句“狗男人”,专心吃鱼。

吃罢一顿还算鲜美的早饭,姜嬿给卫辰梳过头,收拾一番形貌,这才离去。

卫辰方向感极好,时间观也强,很快就判别出他们所在位置,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一个小村子。

卫辰要买马,没有带钱,看向姜嬿。

姜嬿瞪他:“你看我做什么,我是被人绑来的,更没钱。”

谁知他说:“我的意思是,把你押在这儿,我先回去,回头拿钱赎你。”

姜嬿瞪大眼睛,攥紧拳头咬牙,在他心里,她就值一匹马?

“瞪我做什么,要不是因为你,我会沦落到这地步?”卫辰哼道。

姜嬿咬咬唇,他说的也对。

“这个给你。”

姜嬿掏出一枚平安扣塞进他手里,“明日就赎回来。”

卫辰不拘是什么,总之能买到马就成,这才没把姜嬿留下,携她上马回了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