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且问如何相爱(1 / 1)

一切进展皆还顺利,几位馆内侍女替关页敏擦拭完身体,便可起身走动了,只是这小腿近十厘米的伤口,没有寻常里恢复的快,稍微剧烈些,便会一直渗血。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落日闪出一片红色的云,而救她性命的少年郎,便在这馆内的梧桐树下。

“嘿”

“醒了师姐,你站在那别动,脚上的伤口还未痊愈,少活动为好”

我与郭涣青齐刷刷回眸看向她,重见她那灿烂的笑脸,又是激动又是心酸,心酸的是,险些再也见不到了,好在是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我激动的向她所在的二楼奔去,但郭师兄就不同了,他没了往日的鲜活气息,从外看去,算是沉稳许多了,但在我眼里,怕是有些绝望和失落吧。

“你看,又冒血了,我去给你拿个椅子,坐会吧,知道你多日未见阳光,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嗯,谢谢小深师弟”,她有些害羞的说道,她另一只脚撑着身体,依靠在围栏的柱子上。

“感觉怎么样”,郭师兄极其温柔的说道,丝毫不见往日里的那般心性。

“我很好啊,多亏师兄你和小深,不然我怕是早早入土了”

我回头一看,他二人面对面交谈,背景是深红色的夕阳,由于光线的原因,看不清二人的面庞,只是暗暗的,浅黑色的人影,但能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像极了初恋爱时的少女。

“我有话跟师弟说,我与师兄晚些再叙可好?”

“也好,既然你病好了,那我先回寒月寺了”

我夹在二人中间,有些尴尬,我又有什么借口脱身呢,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难以言喻。

“没想到你还会医术啊”,她轻抚着耳边的碎发,坐在椅子上。

“实不相瞒,我本是个医生,在一所比较著名的学院里,成绩也还算出色,动刀什么的这都是小事”,我背靠在围栏上,两个胳膊架在上面,也是,既然一切尘埃落定,情绪自然可以放松自如。

“真好”

我二人沉寂良久,她微微的低着头,微微蜷着身子,轻轻抬起那只受伤的脚。

“对了,你不是有事与我说吗?何事”,我问道。

“你刚带着药回来的时候,不也是说有话对我说吗,你先说吧”

“啊我那些事都不重要,你先说就好”

“想与你说的话有很多你突然要我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她在夕阳下娇红着脸,一时不知是青春情愫还是落日光景。

“那便日后再说吧,你看,这夕阳多美”,我指了指身后的夕阳,真美好。

“嗯”

“那我先说吧,对了,脚还疼吗?”

“已经好多了,刚醒的那会,疼得厉害,现在好多了,就是有些乏累”

“是那止疼药的缘故,无妨”

我方才注意到,薛大哥抱着小狐狸来到它们医馆的房顶,就在这二楼之上,也许是月之气用的娴熟了些吧,过于近的事物,很轻易的就能察觉到,我甚至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薛大哥,小狐狸貌似不喜欢和你在一起啊,放它下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她试着抬眼望望上边,可是看不到,傻傻的,像初见时那般。

薛大哥抱着它轻轻落下,顺势抓住围栏翻了进来,怀里的小狐狸见到我,又笑了出来,很是可爱,尤其是眼睛。

“猜的”

我接过它,揽于怀中,轻轻的触碰它的腿,也只是轻轻的叫了一声,还算恢复的快,小动物的生命体征和恢复能力我还是了解比较少的。

“你看,这是在柳城西南群山里救得小狐狸,也是它帮我找到的羊穗草,都说万物皆有灵,反正我是对此话深信不疑了”

“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哦”,她轻轻的用手指划了划小狐狸的鼻子上面。

“好可爱啊”,果然女孩子都是受不了这种可爱生物的,我的心一时间被这两个小可爱给融化了。

“是吧,不过还是小敏更可爱些”

“行了啊,既然没事了我也要回府了,不然老爷又得治我罪了,再见了少爷”

“当然会再见,路上慢点”

来时匆匆,如今去时也是匆匆,就连剑法也是以快为主,我愿称其为“最快的男人”。

“你知道吗,看见你昏厥的时候,我都快慌死了,幸亏有薛大哥在,及时把你带来这里”

“说明我运气好呗,身边有一群关心我的人”,她挤眉弄眼的笑着,完全没有那种久病初愈的感觉。

“你患病之时全身不能动弹,只能吃流食,馋坏了吧,我看着城里很是繁华,带你去逛逛吧,我扶着你,轻些走路,不打紧的,正好这个点相对少点,大家都回家吃饭了”

“好呀,可是我身上没有银子,常年在院里,入院时那些碎银也早就花完了”

“钱银乃世间俗物,管它作甚,走吧,我扶你”

她伸出手轻轻搀扶着我的胳膊,而我的另一只手则抱着小狐狸,一起见见人间烟火吧,常年在林野之间,一定对这里很好奇吧。

街上没有那么拥挤了,起码不用担心有人磕着碰着,毕竟她才刚刚包上伤口没多久,到处传来饭馆的香气和阵阵酒气,不知道是如何酿造,和我们那个年代相比较,简直香太多了,真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路过几间杂物间,都是一些小玩意,不只是小狐狸,就连小敏也是激动的就差跳起来,倘若没有脚上的伤,估计已经蹦起来了。

突然间觉得生活美好起来了,人生没有背负的感觉,实在是太轻松了,如今想来,那十年我是如何熬过来的。

城墙一角较为冷清些,这里住民较多,商户很少,少是少了些繁华,但多了些家长里短的温馨。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世界上有了形形色色的人,这世间才方为世间。

“公子相貌真的是好生英俊啊”

街边角落里一位算命先生说道。

“小生谢过先生”,我轻轻的鞠了一躬

“公子请留步,我本不愿将此事说破,但此事世间少有,在下愿意帮公子一把”

“哦?还请先生娓娓道来”

小敏用胳膊拐了我一下,眼神和眉宇之间都在让我离的远远的。

“无妨”

“我贸然叫住公子,公子可能不会相信,你可以先写一个字,我免费给公子卜上一卦”

“好啊”

他拿出纸笔放在我面前,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落笔,看着已经落下的夕阳,有了。

“公子相貌虽是非常人可比,但这字,确实是有待提升,这“嗣”字,是公子的名吧”

我和小敏相视一笑,并不想再多说什么,江湖骗子罢了。

“难道公子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名字吗?”

顿时我觉得天上像是掉下一块石头砸到我身上,我缓缓回头,被惊讶到一时语塞,缓缓走回他的跟前,随手交出一枚银子。

“接着说说看”,我面无表情的说道。

无法平静的内心只能用表情来隐藏。

“公子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万物奇妙,但都有个因果循环,我无法告诉你其溯源,但我想告诫公子的是,你怀里的这个狐狸留不得”

“为何呢?”

“并非我恐吓于公子,这小狐狸跟你一样,也非池中之物,言尽于此了,还请多多保重吧”

“告辞”

本是轻松愉悦的心情,却被这消息搞的心神不宁的,他说这狐狸和我非池中之物,笑话吧,我只是想偏安一隅的普通百姓罢了,只求安享生活,还真就是池中之物了。

“他都说错了为何还要给他钱啊?你是不是傻”

“他没说错,我生前名为陈嗣央,子嗣的嗣,未央的央,皇帝陛下的陈,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笑着说道。

“那这小狐狸,你要丢掉吗?”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它还能吃了我不成吗”

我二人来到一处酒馆,这里风景极好,余晖散去,满天渐露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享受着晚风,也算是洒脱了吧。

看着人间烟火,身边还有挚友,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只是少了她罢了

“你多大了?”,她抄着菜,把筷子含在嘴里,很是认真的看着我。

“我一直以为你把我当小孩子呢”

“看你也不像”

“二十九了,虽然是少年身,但看行为举止,绝对能察觉出端倪,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世,我便不再藏着掖着了,切勿告诉旁人哦,这事只有你和师傅知道”

“那你接受比你小的妻子吗?”

“我妻子与我同岁,比我大几个月罢了”

正常人听到我说出这样的话,想必会大为震惊吧,明明是一个孩子,却张口就是妻子。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吗,我是想说,你喜欢我吗?”

“我还未想过再婚,我与家妻相爱十年,难舍难分,虽然阴阳两隔,但思念与牵挂这种东西,你应该可以体会的吧”

“你这一辈子都打算孤身一人吗?”

“届时再说吧,我生前弥留之际,她含着泪在我身边,我也不能安慰她,现在想想也挺难受的,总而言之,再过些年岁吧,我想也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相公心里装着别的姑娘吧,而且恐怕我也很难再遇良人了”

“我愿意等你啊”

虽然会料到她说类似的话,但真当亲耳听到之时还是大为震惊。

“没有必要的,我生前一直活在愧疚里,慢慢的,人生就没了方向和意义,直到死后才把许多事想明白,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了,会些医术,便饿不死自己了,柳城拿出山林里,很适合人休养,我打算在那里安度余生,你若跟了我,岂不是苦了自己啊”

“不会啊,虽然我还小,也没有你那么成熟,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我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而且,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苦呢?”

“好吧,你对爱情那么直率,我也不忍打击你,再过些时日吧,我们那个年代,太多年轻人对爱情都很草率,心血来潮就恋爱去结婚了,感情慢慢淡去,就离婚了,也就是分开了,我希望你保留着对爱情这种美好的期待,等遇到真正喜欢的,擦亮眼睛去了解,若真是命中注定,大胆去追寻,当下我还是你的小师弟,你的好朋友”

她笑了出来,轻轻饮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你真的好特别啊,虽然有些话我听不太懂,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想知道的是,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精致中透露着可爱,萝御双修的那种,而且性格也也很好”

“萝御?双修?何意啊?”

“日后慢慢告诉你吧,反正在我们那个世界,是最对一个女孩子非常高的赞赏”

“真的吗”,她害羞的直接用手捂着脸,万般情愫,都抵不过姑娘年少时的脸红。

今天夜色真美,你也能看到吧。

夜起,这迎曦城里灯火满布,在这里望去,一城之色尽收眼底,多想记录此刻的美好啊。

“那我们何日回寒月寺”

“再等等吧,按理来说,如此深的刀口是需要缝上的,奈何没有合适的工具,随便缝上我又担心,只得细细先包扎了,等伤口再恢复一下吧”

“你和你妻子是如何认识的啊?”

“啊刚刚不是还在说回寒月寺的事么,怎么这么跳跃”

“我没跳啊,这不坐着好好呢吗”

“没事没事,不必在意,我和她是一见钟情,她暗恋我,我暗恋她,大概这样过了一年,就告知彼此自己的心意和想法,就在一起了,挺无趣的吧”

“没有无趣,我觉得很好啊,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自己,已经是非常人所享之事了”

此事虽然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明确的拒绝,生前数次皆非如此。

这人是我师姐,亦是我挚友,明确拒绝自然是在慢慢冻结我的关系,我不舍这位挚友从此分道扬镳,她还小,三观尚未成熟,依然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今日一席话,也非虚言,待她遇到真正发自心底喜欢的人,且是今生命定之人,那时依然拥抱着对爱情的美好憧憬,此生不枉矣。

我们身边都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只是被琐碎的生活所遮掩了,比如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