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哪个兔崽子乱放灵气,把老子的鱼都冻住了!”
下游的河边坐着一个瘸腿老头,此时他正暴跳如雷,用力扯着鱼竿。脆弱的鱼线绷紧,啪的一声,受不住拉扯,直接断了。
老头暴怒,拿着鱼竿就去上游找那罪魁祸首。
季怀瑜周身灵力外泄,瀑布结了冰,在他顶上悬着,周围的水汽也成了霜,白雾似的飘绕在潭面,宛如清冷的仙境。
忽然,有什么东西裹挟着寒气急射过来。季怀瑜急速从颓势中脱离,周身泄出的灵力在主人的调动下,挡在面前,成了坚硬的冰盾。
冰盾形成的一瞬,两相对撞。冰盾碎裂,攻击季怀瑜的东西露出真面目——一根鱼竿。鱼竿一头朝季怀瑜面门袭来,即将接触的时候,一头固定不动,尾巴狠狠一甩,抽得季怀瑜的护身屏障破碎,整个人直接被抽到潭边……
季怀瑜躺在潭边,动弹不得,不远处传来伴随着拐杖声落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拐杖落地声直接响在了他的耳边。下一秒,拐杖直接落到了他身上。木棍与血肉之躯相触的声音,在瀑布已被冻结的幽静的湖边,显得格外响亮。
“臭小子,把我上钩的鱼给冻住了!别装死,给我起来赔礼道歉!”老头见地上这人跟死了似的一动不动,更加恼怒,抡起拐杖又打了下去。
季怀瑜没有灵力护体,硬生生受了好几十下拐杖的痛打。那瘸腿老头只有一条腿撑着自己也不累,生龙活虎地抡起拐杖打人,仿佛季怀瑜不起来赔礼道歉,他就能一直打下去。
季怀瑜仿佛一只没有感情没有痛觉的傀儡,任人宣泄。他似乎把这当成了一种惩罚。他觉得只要他不动弹、没有一丝反应,这老头总会无聊,最后离去。然后,他就找个角落静静舔舐伤口。
但他低估了老头的毅力。老头打着打着,其实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但就是没完全消气。
等他冷静下来,他才想起要看看是哪个峰的弟子,敢到他的专属钓鱼基地来撒野。他扒拉了一下衣摆,好看清衣服上的图案:“呦,原来是远渺的弟子啊。”
季怀瑜听到老头直呼自己师父的名字,头脑瞬间清醒,直起身来。老头看清了他的面容:“原来是你啊,你这是看老夫不爽,来阻碍老夫钓鱼吗?”
季怀瑜没认出老头是哪一位长辈,但听他这极度不爽、并且带着责备的语气,他只能先低头认错:“弟子不敢!”
“啧!你有什么不敢的!“老头冷笑。
季怀瑜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拐杖和一条腿,再往上,是熟悉的面容……
修仙之人到了金丹期之后容貌不变,除非特意伪装,成为修士之后,记忆力也是有很大提升,基本上见过一次的人就不会忘记,何况是印象深刻的人。
他眼前这老头就是他入宗那一年见过的师叔祖——开原道尊。
开原是现如今凌天宗掌门的师叔,是曾经凌天宗的天才,现今宗门的耻辱。他曾在修仙界与岸墟的大战中,逃之夭夭,苟活至今。其懦弱事迹天下皆知,遭人唾弃!
季怀瑜刚进宗门的时候,初见开原,年少热血,十分唾弃宗门这位声名狼藉的长辈。
总之,两人见面不太愉快,之后也没怎么见过,开原也过起了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生活,收徒大典再也没有去过,在宗门就像一个隐形人。
如今再见,他已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孩子,最近听岚的事情,也让他对这位长辈的事多了一分思考。他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那个战争的?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看待苟活下来的自己?那么多前辈大能在那场战争陨落,他自己一个人活下来不惭愧吗?太多的问题需要他问出口,太多的问题需要一个答案……
他心里这样想着,也问了出口:“师叔祖当年捡回一条命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开原脸色冷了下来:“你问这做什么?我受尽了那么多年的唾骂,现今好不容易淡出众人的视线,你又想把这些陈年旧事扯出来做什么?”
“弟子最近被一事困扰,想从师叔祖这里找到答案。”季怀瑜态度诚恳。
“哼,是听岚小丫头那事吧!言松在我这儿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
季怀瑜低头:“对,那是弟子的错。”
开原不想在听岚这件事情上说他些什么,他又不是亲历者,只回答了季怀瑜方才的问题:“当年大战结束的时候,我醒来战场上只有我一个人,当时我心里迷茫又无比庆幸,庆幸我还活着,随后是凄凉与悲伤。我本以为我活着回来的时候,大家会出来迎接我,毕竟要在战争中活下来可不容易。”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可我迎来的是什么?是谩骂!可我活下来怎么了,活下来不对吗?难道我要醒过来的那一刻自刎随他们而去吗?”
开原越说越激动,连拄着拐杖的手都是抖的。季怀瑜愣在原地,他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的。这件事情,在别人看来是开原一人苟活,却从没有人想过在能在战争中活下来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但听岚呢?听岚那件事又是怎样的呢?真相又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