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真人半跪在地,土黄色的锁链将他四肢牢牢禁锢。他的气息紊乱而虚弱,右肩处的灾殃死光留下的迟滞感尚未消退,护体灵光也在这连番交手后变得稀薄如纸。他低着头,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气血,又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云霄真人的头抬了起来。
他的脸上已没有了疲惫与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和的平静——一种将一切后手全部抛出后,不再留有任何余地的人才会有的平静。他的目光落在李毅身上,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
我活了三百七十三年,从练气到金丹,一路走来从未真正输过。今日败在你这般年纪的修士手中,倒也不冤。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但这座药园,我追了上百年。就这么让出去,我不甘心。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体内那颗金丹的气息开始急剧攀升。土黄色锁链在他的灵力冲撞下发出细微的裂响,裂纹快速蔓延。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团正在膨胀的青色火焰包裹——那不再是正常的灵力运转,而是金丹本源正在被强行点燃、燃烧、释放。
水月真人的脸色骤变。她认出了那种手段——以金丹本源为燃料,将寿元与修为一同焚烧,换取远超自身极限的爆发。这种秘法一旦施展,无论胜负,修士的根基都会受到不可逆的重创。
他在燃烧金丹!水月真人低喝道,快打断他!
零已经动了。银白身影在云霄真人气息攀升的瞬间已经切近,双刃同时劈落,精准地斩向他肩膀两侧尚未完全挣脱的锁链节点,试图阻止他脱离束缚。但她的短刃触及云霄真人体表那层正在膨胀的青色火焰时,被一股灼热而凝实的力量弹了开来,甲片边缘多了一道焦痕。
小花的土行锁链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彻底碎裂。云霄真人站了起来,周身包裹着那层正在燃烧的青色光芒。他的气息在短短两个呼吸内暴涨了数倍,远远超出了方才战斗中的任何一次爆发,如同金丹中期的全部底蕴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尽数倾泻而出。
水月真人急退数丈,将短匕横在身前,试图架住那随时可能落下的攻击。
但云霄真人的目光从始至终只锁定了李毅。他的身形在站起的下一瞬已经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李毅身前不足两丈的位置。青灰长剑在他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青光,剑身表面的裂纹被燃烧的灵力强行熔合,化作一道通体流转的青色光刃,直直朝李毅当头劈落。
那一剑裹挟着燃烧金丹的全部威能。剑锋未至,剑压已经将地面的阵纹压得寸寸碎裂,连空气都被压缩成一道锥形的激波。
李毅没有退。他的身形在那道剑光落下的瞬间微微一侧,避开剑锋正面,同时墨蛟剑横挡于身前,以剑面接住了那道剑光的余势。剧烈的撞击声在阵盘上炸开,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才重新稳住。
他握剑的手有些发麻。燃烧金丹后的云霄真人,此刻的实力已远超寻常金丹中期,近乎触碰金丹后期的门槛。
而他并不打算再与这种状态下的云霄真人缠斗。
李毅站定后,没有重新出剑。他松开了握剑的手,墨蛟剑悬浮于身侧。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对准云霄真人的方向。他的目光平静如初,如同在看一个正在走向终点的旅人。
丹田之中,长青阳丹与幽冥阴丹在这一刻同时被他推至运转的极限。青金与幽黑两道光芒从金丹核心处涌出,顺着经脉向上攀升,最终在胸口处交汇。那道连接阴阳双丹的混沌气流被他的意志引动,如同沉睡的蛇缓缓苏醒,将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牵引着、搅动着、融合着。
一缕只有寸许长的灰色光芒在他指尖凝聚成形。
那光芒不亮、不刺眼,甚至有些暗淡,仿佛一截被磨钝的烛火。但它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沉重。水月真人后退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感知到了什么东西,却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不像是灵力,更像是某种与她认知中的一切力量都截然不同的东西,沉重得几乎要压垮她神魂中对道法的全部认知。
零红宝石眼眸中的光芒疯狂闪烁,她的感知模块正在被某种无法解析的存在反复冲刷,如同用凡人的视力直视太阳。
小花的四蹄微微下陷,厚重的土行灵力将它周身包裹,但那道灰色光芒的影响穿透了土层,依然让它感到了一阵本能的恐惧。
云霄真人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道灰色光芒上。他在看到它的瞬间瞳孔骤缩,燃烧金丹的力量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那是指向他的,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味,如同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在翻阅他的命数。
李毅的手掌向前一递,那道灰色光芒脱离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穿过两人之间不到三丈的距离,没入了云霄真人的胸口。
云霄真人的身形猛地一顿。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道灰色光芒在没入后没有任何痕迹留下,如同从未出现过。但他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开始发生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变化——先是脊背微微一弯,像是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接着是握剑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剑身表面的青色火焰明灭不定,如同被大风吹袭的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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