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1 / 1)

四月暖阳回照,数缕光亮破窗而入洒在棋盘上。

太傅许文渊落下最后一子,“陛下,承让。”

云朝撑着脑袋,慢吞吞的打了个哈欠,“太傅,朕又输了。”

“是陛下困了,思绪都不在这四方棋盘上。”许文渊笑了笑:“昨日又通宵看奏章了吗?”

云朝点点头,他对许文渊有种莫名的信任,约莫是因为微末时先生的知遇之恩。

“抚州的奏章到了,煜家军进展顺利,海贼首领已经在押回京城的路上。”

许文渊:“这是好事。”

云朝依着窗无奈道,“朕生气的是抚州官员在奏章中为齐昀邀功,半篇的阿谀奉承,简直不知所谓。”

许文渊:“这齐昀本是兵部的小官,没什么本事。但先帝在位时,对齐家人多有封赏,齐昀就是最厚待的一个。特封他为两江巡抚,明明没什么建树却屡屡重赏,多半是为了给齐太妃抬轿。”

云朝皱眉:“所以这个齐昀,必须拔了。”

“陛下可让两江等地将兵卷呈上来,此事最好暗地里交由陆次辅办理。”许文渊道。

“陆芥?”云朝疑问,“为何选他。”

“对于结果而言其实选谁都一样,这份兵卷定会被一拖再拖,迟迟无法上交。”许文渊道,“选他只不过是让兵部尚书多想些罢了,等他们自乱阵脚,旁人才好从中取利。”

云朝意会,“朕知道了。”

御书房很快召见了陆芥,将调兵卷的事情安排下去。果不其然,一连过了数日都没有后续。

云朝也不着急,只是隔三差五就派人去陆府溜达。

嘉清帝要选后的消息已经满朝皆知,家有适龄姑娘的官员这几日都是四处打听,就连不起眼的小太监河泉也被塞了不少银子。

“陛下,奴才实在不敢收了。”这日他又从鞋底掏出一张银票,苦着一张脸递给皇帝。

云朝心安理得的接过,看上面写着十俩的字样,撇了撇嘴:“这是哪位大人的,属他最抠门了。”

“是兵部侍郎赵大人。”小泉子道。

“兵部的?”云朝心中接道,他家尚书赚的盆满钵满,底下的侍郎怎地这么穷。

“这位赵大人看着五大三粗的,掏银票的时候钱袋都是破的。”小泉子挠着脑袋回忆道,“他打听的事也属实搞笑,问陛下您喜不喜欢胖瘦胖瘦的姑娘。”

“胖瘦胖瘦的?”云朝起兴道:“那是什么姑娘?你怎么回的。”

“奴才不敢胡言,就说,没见过陛下喜欢。”

门外想起一串脚步声,小泉子收起话语暗自退到角落里装木头。

安德全手中捧着一株上好的魏紫,兴冲冲的走进来,“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云朝自然地收起银票放进手边的暗柜里,身子向后仰靠到龙椅上,“何事?”

“回陛下,今日太皇太后在后花园摆了回春牡丹宴。”安德全讨好道,“娘娘特意选了株最美的送来给万岁爷瞧瞧。”

云朝抬眸,那朵魏紫层层叠叠开的正为烂漫。常赞道魏紫乃牡丹花后,今日皇祖母赏着花还派人送这么一株来,让人不理会都不行。

“摆驾御花园。”云朝起身道。

安德全喜上眉梢,高亮着嗓子同外头说道:“皇上摆驾御花园。”

牡丹园里都是各地进贡的珍品牡丹,姚黄魏紫、赵粉欧碧各样齐全。

太皇太后李氏正在园中的清欢亭,笑容满怀地看着底下的世家姑娘们作诗。

听到外面喊了一声“皇上驾到——”,众人纷纷低头起身,瞬间跪倒一片。

“给皇祖母请安。”云朝朗声道。

李氏点点头,“哀家正念着,皇帝就来啦。”

云朝走上前,在空着的那一个主位上坐下。

双手慢悠悠地搭上扶手,笑道:“皇祖母送来的魏紫着实好看,但朕想着如此珍品牡丹,还是拿来一同赏为好。”

“皇帝有心了。”李氏对云朝前来很是满意,“哀家这儿正听这些孩子作诗呐,皇帝一块儿品品吧。”

“是吗,那便开始吧。”云朝环顾了一圈底下的人,最后目光落到坐在右手边第一位的姑娘。

李氏也跟着瞧了那姑娘一眼,她原是兵部尚书家的庶女周婉儿,但因着这次选秀,其生母硬生生被抬成了平妻。

底下正轮到一位蓝衣姑娘。

她今日打扮地郑重,头上簪了好些东西,站起来时摇摇晃晃地很是累赘。

全场都盯着她,一时又紧张万分。

“臣臣女……作牡丹……叙……叙瓣……”

云朝单指漫不经心地点着扶手,等她叙了半天没叙出来。

眼看这姑娘都急哭了,也没人出声为她解围。

李氏则是乐得看这种场景,看多了庸脂俗粉才能让云朝打消立这些人的想法。

又默默听她结巴了一会儿,云朝才挥了挥手。

管事公公看出了这意思,连忙让蓝衣姑娘退下,让下一位替上。

这第二位倒是不那么结巴了,她上前得体的做了一首牡丹诗,想来是准备了许久。

云朝今日来就是打算做一个看起来平易近人皇帝,所以也没什么点评的意境,只低沉着嗓音“嗯”了一声。

那姑娘有了些欣喜,大着胆子看了一眼皇帝,眼中雀跃和娇羞混杂而过,瞬间红了脸。

云朝对此毫无反应,只等着这些人早点做完诗,他还能回养心殿睡个午觉。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些品不出什么新意的诗词终于是作完了。

李氏也时不时看着云朝的反应,见他眼神中没什么旁的情绪便问道,“哀家觉得那首六言句作的最好,皇帝觉得呐?”

云朝直起身子,“朕同皇祖母一样。”

李氏满意地点点头。

抬手让人将今日的彩头端上来,是一支青嫩的玉簪。

那姑娘谢过赏赐,云朝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着周婉儿问道:“朕怎么没听到你作的诗。”

自打皇帝一进来,周婉儿就一直悄悄地瞧他。父亲早说过皇帝生的俊美,今日一看果不其然。

此时突然被叫道,更是欣喜若狂,“回陛下,臣女在陛下来之前便作好了诗。”

“那你再念一遍给朕听听。”

周婉儿低头应是,随后将诗词缓缓道来。

她先是拟了娇花风吹凋零雨打垂泪,再衬出牡丹一支独绽,凌风傲雪。

其实没什么新意,甚至词都用错了。

但云朝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你抬起头来。”

周婉儿交叠的双手一直在颤,头慢慢的抬起,显足了矜持的做派。

皇上这举动让方才得彩头的姑娘万分尴尬,李氏看到了不禁出声打断,“皇帝,哀家可没第二个彩头了。”

云朝回神,不介意地笑了笑,“朕这里也一块玉,乃去岁和田进贡的,便赏给你了。”

云朝边说着拿出一块美玉,白皙的玉质纹理清晰,是块难得的珍品。

得此殊荣,周婉儿如临幻景喜不自胜。还是安德全上前提点,她才不至于殿前失仪。

云朝赏赐完便毫不留恋地走了,他走后姑娘们的心思也跟走了一大半。

太皇太后李氏心中也岔岔不平,觉得皇帝拂了自己的面子。

回到坤宁宫就将周婉儿的画像丢了出去,“这人生的小家子气,还是个庶出的!”

“娘娘莫气。”平嬷嬷走近劝道:“皇上只是随手赏了个小物件,当不得真。”

李氏扶额直摇头,“你可别忘了,齐氏是怎么变成皇子侧妃的。”

当年嘉熙帝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偶然在宫中赏花宴上看中了资质平平的齐氏,并当众赏了一块白玉。此后多年,他殿中便无旁人什么事了。

李氏不禁念着周婉儿的种种不好,百般不满意,又想起李环双的好,“环儿的病如何了,御医回来怎么说?”

平嬷嬷突然一下愣住,有些为难道:“环儿小姐她……身子无大碍。”

“那为何不进宫?”李氏近日想让李环双进宫陪伴,也好乘此机会与皇帝相处相处,但国公府里一直说小姐病了。

平嬷嬷如实道:“环儿小姐她擅自出京,去了平阳城。”

“去平阳城做什么?”

“奴婢不知。但是……”平嬷嬷支支吾吾了一下,“但是小王爷,在平阳城。”

“什么?!岂有此理!”太皇太后气急,靖国公府竟然敢将这事瞒着自己,“去把靖国公夫人给哀家叫来!”

平嬷嬷忙不迭应下,送了急诏去靖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