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伸出手，抓住身侧那杆青蛟戟，颤动着撑起身体，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
玉人嗤笑一声，从上到下挥拳猛砸。
“砰！”
卫渊整个人被砸得重新陷进泥土之中，膝盖以下尽数没入地面，身体前倾，双臂剧烈颤抖，嘴角的血流得更急了。
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端详一件从未见过的器物。
“你的意志确实远超常人，不过，你还能撑多久？”
卫渊也不开口，继续挣扎起身。
玉人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不答应我，那便只能我自己来取了。”
说罢，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朝着卫渊的头顶缓缓按下。
刹那间，狂风止息。
大手泛着温润的玉色光芒，仿佛根本不带杀意。
可却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扭曲变形，脚下的泥土也在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
卫渊的头顶如同压上了一座无形神山。
他的脊背开始弯曲，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依旧死死地撑着。
倏地，
大量血色雾气从卫渊体内狂涌而出，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那血雾浓稠而炽热，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凶煞之气，瞬间将方圆数丈尽数笼罩。
玉人的眸光不由得闪过一抹异色，被笼罩在血雾之中，他的视线和感知都受到了干扰。
他微微皱眉，正欲继续按下，却发现掌心下方竟有一股莫名力量在阻止他的下落。
下一瞬，
只听一道破空声炸响！
一只大手轰然从血色雾气中冒出，五指攥拳，从下到上悍然砸在了玉人的下巴上！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连空气都被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玉人的神色骤然愕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双脚离地，衣袍翻飞，飞出老高，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凌空而立，低头望去，那扩散数丈远的血雾就如同退潮海水骤然一缩。
先是一双猩红兽瞳缓缓亮起，旋即，露出里面的丈高身影。
浑身肌肉贲张，青筋如龙，皮肤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滚滚热气从体表蒸腾而出。
“哦？”
玉人玩味一笑，摸了摸下巴上那道浅浅的痕迹。
“还有后手？啧啧啧……”
他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认真之色，身形一纵，再次扑下。
两人拳脚相交，厮杀在一处。
这一次，局势截然不同。
卫渊的身形好似猛虎出闸，青蛟戟在他手中翻转如龙，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拳脚功夫更是化作了本能，杀人拳刚猛如锤，挫骨手刁钻如蛇，从戟法中化出的腿法更是犹如蛟龙摆尾一般，角度刁钻，层出不穷。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并且已经到了返璞归真、技近于道的境界。
往往玉人刚抬手，他的下一招已经到了。
而且，每一击都带着一股极具穿透性的震荡之力，震得他体表都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一时间，饶是玉人这种强者也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打得有些发懵。
唰！
玉人避开一记横扫，后退半步，望着面前这个正在疯狂反攻的卫渊，心中暗暗盘算。
几息后，他的神色重新变得从容起来。
“这种状态下，你无法持续太长时间吧。”
他一眼便看出了卫渊此刻的状态。
如今，此人的力量虽然恐怖，却并非无穷无尽，就如同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终有柴薪耗尽的一刻。
卫渊没有回答。
他的一双兽瞳染血，猩红的光芒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火。
龙虎二气萦绕双臂，青黑色的煞气与猩红的血气交织在一起。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沛然巨力，根本不似寻常兵家实力。
“执迷不悟。”
玉人摇头嗤笑一声，玉色光芒在他掌中凝聚，左手边缘锋锐如刀，右手凝成一柄半透明的玉色长剑。
双掌翻飞，刀剑交替，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卫渊的攻势间隙中，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唰！”
左刀斩在卫渊的肩头，皮肉翻开，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
伤口处没有半点气血流出，只有滚滚煞气冒出。
“咚！”
卫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肘砸向玉人的胸口，将玉人震得后退半步。
“嗤！”
可右手玉剑又紧接着刺在卫渊的腰侧，剑尖入肉三分，露出下面翻卷的血肉，其中又是滚滚煞气冒出。
数十招过后，卫渊已经伤痕累累，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绽开伤口。
若换成寻常兵家怕是早就要身死道消，可他仅是动作慢了半拍。
玉人的眼眸一亮，右手的玉色长剑猛然从掌中脱落，化作一道流光，电射而出！
“噗！”
玉色长剑精准地刺穿了卫渊的胸口，剑尖从他背后透出。
卫渊整个人被那一剑的冲击力带得倒飞出去，直接双脚悬空，挂在堡墙上。
玉人踏空站在他的面前，大手轻轻贴在卫渊的天灵盖上，轻声开口道。
“这次你应该没有后手了吧？”
温润的玉色光芒再次于掌心中凝聚，玉人已经不准备给他任何机会，打算直接抽魂灭杀。
正欲痛下杀手，心中骤然涌出一抹强烈的危机感！
就好似被一柄无形的刀抵住了后颈，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玉人不敢犹豫，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就在他消失的瞬间，一道刺目的刀光自上而下，悍然劈在他方才所站的位置上。
碎石迸溅，尘土飞扬。
沙场地面被劈出一道丈余深的沟壑。
刀光余势不减，又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焦痕。
出现在数丈之外的玉人心有所感，回头望向校场入口的方向。
残阳之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走进断江堡中。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头系黑色额带，脚蹬黑色战靴，手中拎着一柄银白长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淡蓝色的光芒，清冷而锋利。
“秦家，这里是雍州，你们越界了。”
百里杳几步来到卫渊面前，目光在他胸口的贯穿伤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伸手将那柄玉色长剑从堡墙中拔了出来，扶住卫渊的肩膀，将他从墙上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