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端坐在座位上，抬了抬眼。
她似乎有些犹豫。
惠嫔急了：“娘娘，您一定要给嫔妾做主啊！”
“你先起来吧，别跪着了，”
皇后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颇为无奈。
“说到底，也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曦和公主年岁上小，并未及笄，真一时做错了事……本宫也不能多说什么。”
“可是娘娘，这事儿明显是曦和公主无理取闹，欺辱了八公主。”
惠嫔红了眼眶：“难道自己女儿被欺，嫔妾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自己小小的女儿，自出生到现在，莫说是动手打她，就是重话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可今日曦和公主说打就打，简直是太过放肆嚣张。
皇后更加为难，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陛下也说了，皇子公主之间有摩擦是难免的，若是本宫过分插手这事，只怕黎贵妃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八公主的处境岂不是更加艰难。”
皇后说的话不无道理，惠嫔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
等从皇后处告退，八公主却拽着林玉婉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惠嫔有些尴尬，林玉婉却是笑了笑：“既然公主殿下舍不得臣女，那臣女便送公主回娘娘宫殿再回来吧。”
她这么说，八公主双眼一亮，连连点头。
惠嫔哭笑不得，颇为感激的看了一眼林玉婉：“那就麻烦林小姐了。”
“公主殿下生的好看，臣女也愿意与她多待一会儿。”
林玉婉与惠嫔出了凤栖宫，一路往惠嫔的宫殿走去。
只是路上惠嫔似乎有心事，绞着手中的帕子，一直闷闷不乐的。
林玉婉跟在惠嫔身旁，忍不住开口道：“娘娘可是还在为八公主与曦和公主一事烦恼？”
惠嫔咬了咬唇，冷哼一声：“八公主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皇后娘娘却并不想严惩曦和公主，我怎么能安心！”
因为林玉婉救了曦和公主，她对林玉婉也少了些防备。
林玉婉低头，看着跟在脚边的小姑娘，有些不忍心。
“我当时在场，曦和公主还想抬脚踹八公主，这要是踹到了，公主殿下可就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了，说到底，曦和公主实在是太过分了，就是臣女也看不下去。”
惠嫔一听林玉婉这么说，更加气恼，跺了跺脚。
八公主小小的身板，如何能经得住曦和公主奋力一踹，曦和公主分明是想要她的命！
“曦和公主从小就被陛下宠着，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惠嫔咬牙切齿的说道，“黎贵妃得宠，连带着自己的女儿也目中无人。”
“娘娘也知道黎贵妃一向得宠，”林玉婉叹了口气，“贵妃娘娘宠冠后宫，皇后娘娘就是有心想整治曦和公主，也无从下手。”
她倒是无形间为皇后开脱。
当时林玉婉被曦和公主仗责，是皇后出面救下了她，这事儿后宫人尽皆知，惠嫔倒也不意外。
只是林玉婉说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陛下独宠黎贵妃，皇后娘娘忌惮她，这我知道。”惠嫔表面应着。
心中仍旧是对皇后有所不满了。
“娘娘岂止是忌惮黎贵妃，黎贵妃压根不将娘娘放在眼里，”
林玉婉捏着八公主的小手，声音淡淡的，“那日在公主殿里，娘娘您是不知道，陛下处处向着黎贵妃，皇后娘娘根本插不上话。”
“再说今日一事，就算皇后娘娘出手告到陛下那里，陛下也不会放在心上，黎贵妃是她的宠妃，曦和公主是她最宠爱的女人，臣妾说句不好听的……”
林玉婉顿了顿，“陛下怕是根本不会觉得八公主受伤有多严重，反倒会认为娘娘无理取闹，心思太小。”
她一句话说完，微微俯身：“臣女方才说话僭越了，还请娘娘不要怪罪。”
惠嫔并未有所反应，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眉头紧锁，原本美丽端庄的脸也带了两分凄然。
“不，你说的对，陛下最多佯装，做做样子斥责她几句，根本不可能对她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惠嫔越想脸色越白，缩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几乎要刺破上好的布料。
她的女儿在皇帝眼里甚至还不如曦和公主一件衣服重要，她早该想到这一点。
也难怪皇后对此事，并不想过多追究，若真追究了，只怕到头来被打脸的还是自己。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惠嫔的宫殿。
进门之后，惠嫔让人给林玉婉看了茶，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玉婉说这话。
只是怎么看都有些心不在焉。
八公主则是腻在林玉婉身边，坐在她腿上玩着玩具。
林玉婉看着身上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喜欢的不得了。
“说起来，这么多年陛下一直都如此宠爱黎贵妃，不少人都羡慕不已呢，”
林玉婉状若无意的开口，“坊间都流传着，说陛下是真心喜欢黎贵妃，黎贵妃能够盛宠不衰……也难怪曦和公主并不将八公主放在眼里，有这样一个母妃，换作臣女，臣女心中也会骄傲。”
两人自方才一直有一聊没聊的谈着曦和公主与黎贵妃的事。
林玉婉说起坊间的传言，只当笑话，说出来给惠嫔听听。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惠嫔的眼皮突然狠狠一跳。
等送走林玉完之后，她才冷笑一声。
“盛宠不衰？”
“打我的女儿？”
“我倒要看看，若是你彻底倒了，还有谁能护着曦和！”
凤栖宫。
林玉婉回去的时候，皇后正半躺在榻上，身后的宫女替她捏着肩膀，迎着午后的阳光，慵懒无比。
见到林玉婉，她温和地笑了：“回来了，快过来坐，方才御膳房送过来今秋新做的糕点，你也尝尝。”
这几天皇后身子好了不少，整个人也有了精神。
林玉婉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甜甜的滋味儿倒也好吃。
“曦和公主如此嚣张跋扈，只怕这次惠嫔娘娘不会选择隐忍。”
窗外刮起一阵秋风，树叶洒落，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昭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
“娘娘只管坐山观虎斗，接下来……可有一场大戏要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