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透层层厚重云层,穿梭在南北紊乱的气流之间。
高空之上的天色,比地面所见更加诡异可怖。
往日里澄澈通透、流云舒展的万米高空,此刻被一片灰蒙蒙的浊雾彻底笼罩。南方天际积云堆叠如墨,沉凝厚重,隐隐裹挟着轰鸣雷暴与无尽水汽,是连绵暴雨、山洪肆虐的凶相;北方天际却是一片死寂的惨白,无云无风,气流干燥滚烫,隔着舷窗都能感受到那股炙烤大地的燥热戾气。
南北气机割裂分明,水火对冲,阴阳逆乱,整片华夏大地的天地气运,已然崩乱失衡到了极致。
李翠靠窗静坐,指尖轻轻抵在冰冷的舷窗之上,双眸微阖,心神沉敛,默默感知着天地间流淌的紊乱气场。
历经昆仑五堂与清风堂生死试炼、脱胎换骨的她,如今对天地阴阳、五行气场的感知,早已远超寻常出马弟子。
以往模糊晦涩的天地道韵、气场变化,此刻在她眼中纤毫毕现、清晰可辨。
她能清晰感知到,原本循环有序、相生相克的天地五行之力,如今彻底陷入错乱僵局。木气凋零、火气肆虐、水气凝滞、土气躁动、金气肃杀,五行流转断裂,生克颠倒,天地间的浩然阳气被层层压制,地底阴煞、百年怨气、千载浊秽尽数被撬动,顺着地脉缝隙翻涌升腾,遍布山河大地。
这不是突发的天灾异象,是气运倾覆、道序崩坏的前兆。
而老家东北乡镇爆发的古墓尸劫,从来都不是偶然的工地意外,只是这场天地大乱之中,最先破土而出、显露人前的一场地祸凶劫。
三小时航程转瞬即逝,飞机缓缓降落在东北地界。
刚踏出机场航站楼,一股滚烫干燥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狠狠裹住周身,与春夏之交本该温润清凉的东北气候格格不入,燥热得令人胸闷窒息。
明明已是暮春,此地却盛夏酷暑,烈日悬空,无一丝微风,空气干燥得近乎灼喉,路边成片的杨树、榆树叶片被晒得发蔫卷曲,地面泥土干裂起皮,一派荒芜燥热的末世景象。
李翠背起肩头的法器背包,黑色登山服身姿挺拔飒爽,步履沉稳地走出机场大车,直奔老家所在的乡镇。
越靠近故土,周遭的氛围便愈发压抑死寂。
沿途往日车水马龙、行人往来的国道省道,此刻空旷冷清,不见半点烟火人气。道路两侧的村落门户紧闭,街头巷尾空无一人,原本热闹的乡间集市彻底关停,整片大地死寂沉沉,唯有头顶烈日灼灼炙烤,燥热戾气铺天盖地。
行至乡镇外围三公里处,道路彻底被截断封死。
数道高耸的蓝色铁皮围挡横亘公路两端,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整座乡镇彻底合围封锁。围挡之上挂满醒目警示横幅,红色字体刺眼惊心——特级公共安全事件封控区,禁止一切人员进出、无关车辆通行。
公路两侧整齐停放着数十辆警车、武警防暴车、医疗急救车,红蓝警灯静默闪烁,却无半分往日出警的喧闹,只剩压抑死寂的肃穆。
全副武装、穿戴全套防暴装备的武警战士两两列队,手持防暴器械,神情肃穆冷峻,沿着围挡与公路防线层层布岗、严密驻守,每一处路口、每一条小道都被彻底封死,无任何疏漏缝隙。
不止主干道连通断绝,所有乡间土路、山林岔口、田埂小道,尽数被铁丝网、隔离栏封堵拦截,真正做到了滴水不漏、全域封锁。
整座乡镇,俨然成了一座与世隔绝、危机四伏的孤城死域。
出租车司机不敢再往前半步,瑟瑟发抖地停下车,反复叮嘱:“姑娘,前面彻底封死了,里面出大事、闹邪病,进去就出不来,千万别往里闯,我们本地人都绕着走!”
李翠点头致谢,付下车费,独自背着行囊迈步上前。
她缓步走到封锁路口前,看着眼前森严至极的封控阵势,心底愈发沉重。
短短一夜之间,一座安稳平和的东北乡镇,就被彻底全域封禁,动用武警全域布防,可见堂叔所言非虚,古墓泄煞引发的活人尸化灾劫,早已彻底失控,凶险程度远超想象。
寻常传染病、治安祸乱,绝无可能惊动这般规模的武装封控,唯有这种超脱科学、无法解释、极具扩散毁灭性的诡异邪灾,才会被如此等级森严、严防死守地封禁隔离。
“站住!封控禁区,禁止靠近通行!”
两名驻守武警见状,立刻上前跨步拦截,声音铿锵严肃,眼神警惕戒备,牢牢将李翠拦下。
李翠神色沉稳,语气平和却坚定:“我是本地人,我家在镇内生态种植基地,我的家人还在里面,我必须进去。”
“不行!上级下命令,全域封控,无论本地人外地人,一律禁止进出,任何人不得破例!”武警态度坚决,丝毫没有通融余地,“镇内出现未知烈性传染性病症,极度危险,进去极易感染,立刻后退,不要逗留!”
李翠知晓军务森严、规则不可逆,没有强行争执,只是沉声道:“我知晓里面的凶险,也清楚病症特殊,普通防疫手段无效。我是民俗修行之人,懂得驱邪镇煞之法,此次归来,是为了平息祸乱、救治乡民,绝非贸然闯禁。麻烦二位通报一声,镇上村民与村干部都知晓我的存在。”
她语气笃定,气场沉稳肃穆,全然没有普通人面对禁区封锁的慌乱恐惧。
两名武警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疑。连日值守,他们见惯了惊慌失措、想要逃离的村民,或是惶恐不安、打探消息的外人,从未见过有人明知镇内凶险可怖,还主动要求进入,且神态如此镇定从容。
半分迟疑后,其中一人立刻通过对讲机向上级汇报情况。
片刻之后,对讲机传来指令,驻守战士侧身退让,让出通路:“上级核实,村内留守人员确有报备,准许你进入,但全程不得擅自脱离管控区域,一切后果自行承担。”
“多谢。”
李翠微微颔首致谢,迈步穿过封锁防线,踏入这片被隔离封禁的死寂乡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