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新寨的炊烟(1 / 1)

回到临时安置点时,太阳已经挂在了正当空。

这里离被烧毁的九黎苗寨不远,是一处背风的山坳。

几十个幸存的苗寨老弱妇孺,正蜷缩在简易的草棚下,眼神空洞,面带菜色。

那场灾难烧光了他们的家,也烧光了他们的存粮。

“砰!”

林啸解开肩上的绳索,将那只一百多斤重的黄羊,重重地摔在了空地中央。

沉闷的响声惊动了人群。

那些原本麻木的苗民,在那一瞬间,眼神变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只肥硕的猎物,喉结剧烈地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肉……”

一个小孩子指着黄羊,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阿诺,动手。”

林啸没有废话,拔出猎刀,扔给阿诺。

“别让他们饿着。”

阿诺接过刀,眼圈红了红。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族人,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

“起锅!烧水!”

她用苗语喊了一声。

原本死气沉沉的营地,瞬间活了过来。

几个还能动弹的妇人连忙跑去溪边打水,男人们则捡来枯枝,架起了几口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黑乎乎的大铁锅。

林啸也没闲着。

他卷起袖子,亲自操刀。

“刺啦——”

锋利的猎刀划开羊皮,剥离,去内脏。

“哐!哐!”

沉重的剁骨刀落下,将羊排斩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叶岚在一旁帮忙生火,她把干柴架得高高的,火苗窜起,舔舐着锅底。

苏晚晴和陆雪瑶则在阿诺的指挥下,去附近的林子里找来了野葱、木姜子和野番茄。

“这个……怎么弄?”苏晚晴拿着几个红彤彤的野番茄,有些无从下手。

“捏碎,扔锅里。”阿诺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这是老酸汤引子,没它,这肉就不入味。”

她将竹筒里的白色浆液倒入锅中。

随着水温升高,野番茄被煮烂,汤色逐渐变得红亮。

一股浓郁的、带着发酵气息的酸香味,混合着羊肉的鲜香,瞬间在山坳里弥漫开来。

那种味道,浓郁,钻鼻。

对于饿了几天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的仙气。

“下肉!”

林啸将洗净的羊肉块,一股脑地倒进几口大锅里。

汤汁翻滚,肉块沉浮。

木姜子和花椒被撒了进去,激发出更猛烈的香气。

半个时辰后。

“开饭!”

林啸一声令下。

苗民们拿着破碗、竹筒,甚至树叶,排起了长队。

没有争抢,只有急切。

林啸亲自掌勺,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肉多汤足。

“吃吧。”

一个老阿公颤抖着手接过碗,顾不上烫,猛灌了一口酸汤。

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那股酸辣鲜香的滋味,瞬间激活了他早已麻木的身体。

“呜……”

老阿公哭了出来,眼泪掉进汤里。

“活着……咱们还活着……”

阿诺端着碗,蹲在一旁,看着族人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挂着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大祭司走了,寨子没了。

但只要大家还活着,只要还能吃上这口酸汤羊肉,九黎就没断根。

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给孩子们分肉的林啸。

那个男人身上沾着油烟和血迹,没有一点“圣主”的架子,却像是一座山,替她们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好喝!”

叶岚坐在石头上,毫无形象地啃着一根羊肋排,满嘴是油。

“师父,这酸汤绝了!比咱们那儿的羊汤带劲!”

苏晚晴和陆雪瑶也顾不上斯文,小口小口地喝着汤,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蛋红扑扑的。

“多吃点。”林啸走过来,往她们碗里又夹了几块肉,“明天还有活要干。”

“活?”陆雪瑶抬起头。

“寨子烧了,得重建。”

林啸指了指这片山坳。

“这里背风,向阳,还有水源。就在这儿扎营。”

“砍树,搭棚子。先把住的地方弄好。”

他看着那些苗民。

“我会教他们怎么盖更结实的木屋,怎么引水灌溉。只要人还在,家就能建起来。”

陆雪瑶看着林啸,眼中闪过一丝崇拜。

他不光会杀人,还会救人。

不光会破坏,还会建设。

这才是真正的……领袖。

……

夜深了。

大家吃饱喝足,围着篝火坐下。

火光跳动,驱散了山里的寒气。

苗民们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有人开始拿出幸存的芦笙,轻轻吹奏。

低沉、悠扬的笙声,在夜空中回荡。

“阿诺,唱一个吧。”

林啸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

“大家心里苦,需要听点声响。”

阿诺愣了一下。

她看着周围那些期待的目光,看着林啸那鼓励的眼神。

她站了起来。

没有扭捏,没有羞涩。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篝火,对着族人,也对着那个男人,唱了起来。

“阿哥那是山上的树哟,阿妹是那树上的藤……”

“藤缠树来树缠藤,藤死树生缠到死……”

歌声清脆,宛如山间的百灵鸟,又带着苗家女子特有的直白与热烈。

那是情歌。

也是誓言。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她那双大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林啸,里面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苏晚晴和陆雪瑶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她们听不懂苗语,但听得懂那歌声里的依恋。

那是把命都交出去的依恋。

林啸没有回避。

他举起手中的竹筒杯,里面装着苗寨自酿的米酒。

对着阿诺,遥遥一举。

然后,仰头饮尽。

这一夜,山风很轻。

这群失去了家园的人,在废墟旁,在歌声里,睡了这几天来最安稳的一觉。

因为他们知道。

天塌下来。

有个男人,替他们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