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辞开着车，载着蒋念回家的时候，一路沉默。

谁也没有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半晌，还是蒋辞自嘲的笑了一下，“我很恶心是不是，喜欢自己妹妹。”

蒋念应该反驳，但她实在想不出恰当的语言。

“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蒋家的女儿，无意间听到爸妈的谈话。

我一直都喜欢你，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大度的忍受父母的不公，宠着你保护你，尤其还是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蒋父蒋母知道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怕敌不过人性的弱点，像白雪公主的后妈一样，没有哪个女人会爱别人的孩子多过自己的孩子。

这种女人不是圣母就是有心理疾病。

所以她反复提醒自己，既然决定收养了这个孩子，就要负责任，对她好，不然当初莫不如不养。

男孩子要穷养，免得以后成纨绔子弟，便不自觉的对蒋念好，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她。

“那个时候我跟爸妈说我喜欢你，他们仿佛见了鬼，从此以后不许我抱你，不许牵你的手。

甚至他们不会留我跟你单独在家，可能怕青春期的孩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丶欲，我会伤害你。”

蒋念想到无数跟哥哥相处的日子，她可以在夏天的时候穿个小吊带晃来晃去。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在浴室里洗澡，他又承受了多大的诱惑，要控制自己的身体本能。

“其实你不知道，爸妈都是特别传统、思想保守的人。

他们说如果我们俩个在一起了，他们在学生、家长和同事里会抬不起头来。

将来别人问起来，说你儿子结婚了吗？女儿嫁人了吗？他们回答，是，我儿子娶了我女儿。

会被人笑掉大牙。”

蒋辞开着车，自言自语，没想过会得到她的回应，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恶心自己。

“我曾经跟他们谈判，我说将念念的身份公布出来不就好了？

他们说青春期的小女孩敏感，不希望你得知自己是孤儿后会敏感自卑。

他们希望你像其他正常家庭长大的孩子一样，别人上学你也上学，别人穿好看的裙子，也给你买漂亮的裙子。

我又跟他们说，我会考警校，然后一辈子保护你。

等你读完书，我就带你远走高飞，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蒋念咬着唇，没办法面对他。

“他们不同意，就给我洗脑。

说我还小，虽然我那个时候已经成年了。

他们说我对你只是日久生情，并不是什么爱情，只是男孩子的猎奇心理。

以后上了大学，毕业工作了，会遇见更好的人。

说我喜欢自己妹妹，让蒋家蒙羞。”

“对不起。”蒋念很小声的道歉，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道歉。

只是这一切，家里的波涛汹涌，她都不知道。

她每天只是上学，放学，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家人对她的好。

“我也试着去接受他们的说法，然后我就放弃了，我也不希望太多的感情压向你，给你造成负担。

你的生活本来应该是无忧无虑的，不该承受这些。

你应该顺利的读书，毕业，然后找一个爱你的男孩，结婚，生孩子。

为此我先把自己嫁出去了。”

蒋念静默无声的掉眼泪，听见哥哥的声音总是很想哭。

“大学的时候迷我的女生很多，尹橙是追的最凶的，我最后选择了她，也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她有钱，是，这样说就显得无耻，但这是事实。

我不想吃软饭，可我也不想找一个穷人，然后她来每天抱怨，蒋家的财产为什么还要留给女儿，为什么不全给儿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凭什么平分，一儿一女的家庭，如果父母没有把所有财产都给儿子，就没有一碗水端平。

尤其在知道你不是蒋家的孩子，更是会去父母那里闹，凭什么把财产送人。整天鸡飞狗跳，父母保护了半辈子的秘密，被她掀翻。我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然后我找了一个有钱的姑娘，尹橙。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妹妹吃生活的苦，我希望你这一生衣食无忧。”

蒋辞开着车，从法院一直驶到蒋家楼下。

蒋念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她的痛苦丝毫不亚于他。

“我也试着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交往、结婚、做丶爱、生孩子。

然后我发现不要钱的姑娘，要的更多。

她需要我整颗心都在她身上，不允许我走神，要我给予她热情，并且回应她热情。

我真的好累，我从来没有那么累过，我对她稍微一点敷衍，她都能看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女孩子怎么这么敏感，男人的一点敷衍都能被无限放大。

然后她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开始对我的控诉，那个时候我只想逃避。

我喜欢出去办案，不管有多危险，甚至我想死在外面，家，是一个压的我透不过气来的地方。

可是我看着我的同事们一个个倒下去，老天爷不让我替他们。

我还要回家，再回家，尹橙就提了离婚。我用了很多办法不惊动你们，但是她不允许，非要闹得满城风雨。”

“对不起。”蒋念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去握着他的手。

“现在这样，也好，离了婚我和她都自由了。

就是想我儿子，有时候想的受不了，她也不肯给我看。

她曾经跟我协商，我不用出抚养费，交换条件是不能见儿子，我没有答应。

但她依旧不给我看儿子，我只能忍着，这是我欠她的。”

蒋辞说了一句，终于结束了自言自语，看着她，“念念，你会觉得我是变态吗？”

蒋念摇头，“哥，我只会记得那年夏天，去大学看我，给我带冰镇酸梅的你。

实习结束拿到第一份工资给我买衣服的你，还有带我一起吃大餐的你。”

只是那些两个人一起吃五角冰棍儿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蒋辞一个人揣进兜里这么多年的心病，终于有了回应。

“如果我没有听父母的话，跟你说你不是我妹妹，我喜欢你，很用心的追你，你会答应跟我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