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参见陛下。”

禁兵们深感，这恐怕是最后一次叫祁彦鸿为陛下了。

祁承泠摩挲着大拇指戴着的一枚硕大圆润的玉扳指，祁承泠生的漂亮精致，低头的时候，看不见寒冰淬的墨眼，人也就温和了几分。

禁兵一抱拳。

“属下确实收到西宫太后的命令，派遣属下前去天沟山关押一批村民百姓，和青莲派众弟子。”

话说到这里，那就是没头没尾的了，天沟山和皇帝要杀摄政王之间难道还存在什么关系吗？

“摄政王妃正是受了西宫太后的胁迫，故此才喝下毒酒，而西宫太后就是拿天勾山的百姓和青莲派众弟子的性命来威胁摄政王妃，再借摄政王妃去世一事，摄政王定会大受打击，在这个薄弱口，一举拿下摄政王府。”

出口点明真相的不是祁承泠也不是禁兵，声源来自于门口。

青萝身披一袭缟素，头戴白花，未施粉黛。

即使是这样，也显得出水芙蓉般的清丽。

她的声音和形象格格不入，那把女嗓嘶哑的太厉害，活像六十岁的老妇人。

青萝在一路上哭哑了嗓子，所以说话都显得费劲。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这么明白的话一挑出来，那就没有人会不理解了。

“陛下，难道真的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吗？”

大臣们也懒得伪装了，皇帝处处针对摄政王，他们忍一忍也就算了，可如今摄政王一退再退，皇帝仍然不肯放过。如果再忍下去，那么他们就枉为人臣！

祁彦鸿不答应也不否认，只是转头去问祁承泠，牙齿咬的嘎吱响。

“祁承泠，你当真要做到这个地步不可吗？！”

祁彦鸿圆润清亮的嗓音被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声调。

祁承泠踱步上前。

“从头至尾，我都没有想过要害你性命，是你一逼再逼，以前我母妃的事，我也不可能不追究。”

祁彦鸿只觉得通体一凉。

他知道了？！

祁承泠什么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祁承泠自他登基后没多久，就和以前逆来顺受的模样有些不同了。

难怪祁彦鸿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永远紧盯着自己，就像是一头饿狼盯着眼前明晃晃的肥肉。

祁彦鸿难以控制自己，他一把攥住了祁承泠的袖子，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对朕动手，反而拖到了今天？”

祁承泠望着祁彦鸿，眼里的情绪像是暴雨将至的大海，黑浪滚卷猛烈退潮。

让祁彦鸿看都看不透。

祁彦鸿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祁承泠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祁彦鸿转了转眼珠子，事实上他现在做任何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连抓着祁承泠的手都抖的十分厉害。

他直觉，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这明白了，你是想慢慢累积人心，建立自己的名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祁承泠要比我祁彦鸿优秀无数倍，更适合当这个国君，然后再名正言顺的夺了朕的位置？！”

祁彦鸿快快的说完，突然就裂出一声笑来。

只是那笑声支离破碎，让人完全没有办法和美好恬淡关联起来。

挂在祁彦鸿俊秀温润的脸上，像是把脸切割了无数片似的。

祁彦鸿一边笑一边流泪，那笑声不断，泪珠子也越滚越大，像两条细小清亮的小流，含在眼角处。

“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反正反正都是朕欠你的，都给你不还不好吗？你以为朕坐这个位置坐得高兴吗？我只是不甘心，把这皇位让给你。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是我踩在脚下的影子，却有一天民心所向的取代了我。”

祁彦鸿踉踉跄跄的倒退了两步，他艰难的扶住椅角，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不那么的狼狈。

“洛元柳呢？洛元柳恐怕也没有死，而是好好的被你藏起来了吧，你总是这样戏耍我和太后。”

祁承泠在祁彦鸿自言自语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开了口。

“元柳的确没有死，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可能让元柳出现任何意外。不过，我真的没有想过戏耍你们。一切只是你们咎由自取罢了。”

祁承泠饶是在这个时刻，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他心里清楚，德妃纵是宠绝六宫，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害死锦妃。

一切都是先皇造孽，如果不是先皇的主意，那么锦妃也不会被洪阅斩杀。

祁承泠素来恩怨分明，不会把全部的罪责只推给一个人。

祁彦鸿已经缓过气了，不过样子仍然是颓废低迷的，他低着脑袋，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会不会杀我？如果要杀我的话，这条命就随你们拿去，反正我这辈子过得也不开心，违心的事情做得多了，到最后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你动手吧。”

祁彦鸿说的没有错，他谋杀摄政王的事已经是辩无可辩，这四周环绕的都是摄政王的心腹。

就算摄政王想杀他，明天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不利于祁承泠的字传出去。

祁承泠反倒是奇奇怪怪的看了他一眼，只看的祁彦鸿心里发毛。

这眼神绝不是杀意，祁承泠若是冒出了杀意，祁彦鸿如今的尸体怕也是凉透了。

祁彦鸿不可否认，他心底还是有一点侥幸的。

祁承泠淡淡的说道。

“我不会杀你。”

祁彦鸿抬起了头，目光却没有直视摄政王。

祁承泠又接着说道。

“你确实犯下了一些错，但你又是世上我唯一的亲兄弟了。”

祁承泠说到这里，可能自己都觉得好笑，唯一的亲兄弟想的还是如何杀他。

他真的扯了一扯嘴角。

祁文煜究竟是谁的孩子，祁承泠早就知道了。

祁承泠脸色很淡漠，语气平静。

“我不会杀你，只是这皇帝我也不会让你接着当了。为了让你下半辈子起码过得好受一些，我会给你亲王应该有的待遇，至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我保证将永远成为一个秘密，你可以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