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元柳防备不及，再加之她本就无甚内力，轻易被皇帝制住，全无动弹之力。

她也尝试使劲挣脱，手腕被磨的鲜红一圈，仍然不得其法，索性放弃，转移皇帝的话。

“玉遗珠确实死在麗国……”

话还没有说完，洛元柳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直捏的她骨骼生疼，洛元柳吭都不吭一声。

皇帝在一瞬间，是真的想直接杀了洛元柳来为玉遗珠陪葬，周身的杀气腾腾，已经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可到最后，他还是忍下怒火和杀气。

他甚至诡谲的勾了勾唇，凉薄的笑意舒开，却让人只觉得寒气逼心。

“既然她死了，你又怎么可以安然无恙的活在世上？”

洛元柳确认皇帝应该还是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麗国细作。

她补上解释。

“但是和麗国无关，如果陛下您不相信，可以去打听打听，皇后甚至为了救她，把麗国仅存的两颗保命丹也给了她一颗，难道桩桩件件还不足以表明玉遗珠的真正愿望吗？”

洛元柳其实并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只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再不把实话托盘而出，恐怕皇帝真的不会放过她了。

皇帝上上下下打量着洛元柳，好像在思考她这句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那枚珠子的来历，皇帝最清楚不过了，他知道珠子是对于玉遗珠而言寓意非凡的珍宝，

这枚珠子，除非是玉遗珠自愿，不然没有人可以从她身上夺走。

洛元柳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了，她双眉紧皱，皇帝突如其来的泪令她心跳都止了一止。

皇帝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流泪了，他甚至还扯出一抹笑来，只是那笑容只有无尽的苦涩和悲哀，让别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想要潸然泪下。

洛元柳的眼神敛了一敛，她再次尝试扭动手臂，这一次轻而易举的就挣脱了皇帝的压制，她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对于皇帝而言意味着什么。

皇帝对于玉遗珠的感情，让洛元柳从来没有看真切过，如果皇帝真的爱玉遗珠，为什么要把她作为礼物送给麗国，甚至在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不闻不问。

可如果是不爱的，那现在此情此景又作何解释？

皇帝松开了洛元柳，他似乎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压抑住内心的伤痛，令自己不至于让那些哀嚎脱离胸膛，顺着嘴出来。

但他依然死死的盯着洛元柳，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洛元柳现在已经死了千万遍了。

皇帝说出来的话和他的神情却截然相反。

“我相信你。”

这是皇帝第一次在洛元柳面前没有自称朕，也是最后一次。

洛元柳困惑的望着皇帝，她虽然对于正在发生的事情还处于懵懵懂懂的阶段，但其中有一点她已经能够确认，那就是皇帝不会再取她性命了。

对于这一切的变化来的迅猛又令人猝不及防，幸好结果还是好的。

皇帝撤开了手，他漆黑如墨的眼中还笼罩着江南忧愁一般的水雾，令他整个人的面部轮廓都柔和了些许，只是这柔和的代价也太过于惨重。

他转过身去，已经不愿意再看到这样的场面，长身玉立在静谧黑夜中，偶尔簌簌的风会卷起他玄色的衣角，吹灌入猛烈的凉风。

直冷的让人颤抖。

“你们要走就赶紧走，朕就当今天晚上从来没见过你们，还有一件事，既然你是麗国的细作，就回去告诉你主子，不必再担心朕会继续对付他，今天晚上结束之后，明天会是崭新的一天，起码对于你们来说是这样的。”

属于他的光明和温暖，永远不会再到来。

洛元柳最后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龙将军无声的催促她赶紧上马车，以免防止皇帝的突然后悔。

洛元柳轻轻叹息，春玉抱着包袱已先上了马车，踩着蹬子伸手去拉洛元柳。

皇帝并没有去关注他们的动作，洛元柳刚才上马车，皇帝又再次开口。

“玉遗珠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

洛元柳觉得一阵牙酸，玉遗珠的死状太过骇人，再次说出来，恐怕也只是让皇帝痛上加痛。

“她没有留下遗言，应该有什么想说的话，只是在我去见她之前，她已经被人杀死了。”

皇帝似乎肩膀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他咬着牙问道。

“是谁杀了她？”

洛元柳一顿，最后回道。

“新月，曾经是西夏人，或许你可以问问西夏太子。”

洛元柳点到为止，你找皇帝这么聪明的脑子，不需要她说太多，应该就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春玉和洛元柳这一路上算的上很平坦，等到要过第一重门关时，马夫突然说话。

“事到如今我一直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但是我相信，一定不仅仅是细作那么简单，你们身上的特质，早已超越了普通细作。”

龙将军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换成马夫的？

洛元柳眉心一跳，她和龙将军之间隔着一道永远不可能跨越的屏障。

“我的确不是普通细作，但是多余的事情知道多了对你没有好处，这一次回去之后，记得要跟我撇清楚关系。”

龙将军似乎笑了一声，但是马车行驶的速度过快，刮起的风迅速吹灭的那抹笑声。

“你到了现在，想着的还是和我撇清关系吗？我早说过了，我不怕死，我以前活的几十年，虽然为国杀敌，但直到了今天，我好像才像真正活过来了一样。虽然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但我还是想，谢谢你。”

洛元柳长久没有搭腔，她撩开窗口的帘子，现在正值浓夜时分，天上的星子璀璨闪耀，好像比平时所看，还要瑰丽。

等到了最后一扇城门前，龙将军呼停了马车，他一直都戴着斗笠，就算是和洛元柳面对面，他也没有摘下。

龙将军说话有些瓮声瓮气。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你只顺着这扇门进去，就彻底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