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上有东西？”埃德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有。”汤姆移开目光，“在看颜色。”

“什么颜色？”

“你的脸。”汤姆说，然后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我是说——阳光在你脸上的颜色。以前我只能看到明暗，现在能看到……”

他找不到准确的词。

金色的阳光。暖棕色的头发。浅白色的皮肤。深绿色的眼睛。淡红色的嘴唇。

所有颜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完整的、鲜活的、与灰色世界完全不同的存在。

“好看吗？”埃德蒙问，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但眼底深处有一种几乎看不见的认真。

汤姆看着他。

“好看。”他说。

埃德蒙有一瞬间的慌乱，被意外的夸赞弄的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最后只能用笑容来掩饰。

他们继续走。

埃德蒙带他穿过三一学院的后门，进入一个被古老建筑包围的小花园。花园比之前的那个更小，更隐蔽，四周是修剪整齐的紫杉树篱，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椴树，树冠在秋季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橙黄色。

“这是学院最老的花园，”埃德蒙说，“平时没什么人来。我有时候会在这里看书，夏天很凉快。”

他走到椴树下，转身看向汤姆。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不是来‘路过’剑桥的。”他陈述。

汤姆走到他面前，停下。

“不是。”他说。

“那是为什么？”

汤姆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两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埃德蒙看着他的眼睛，“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全名。”

“埃德蒙·阿尔利亚·希克斯·泰勒。”汤姆说，“三一学院生物化学系一年级。你在伦敦孤儿院长大，你十四岁出版第一部小说，笔名是E.T.H.T.，你只告诉过最亲近的人那个笔名代表什么。你——”

“够了。”埃德蒙打断他，声音有些不稳，“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的。”汤姆说，“问了考古系的教授，拿到了学生名册，对了照片。”

埃德蒙看着他，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裂痕无处躲藏的震动。

“你为什么要查？”他问，声音低了下来。

汤姆没有回答。

他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臂。

空气在那一刻变得凝重起来，带着暴风雨前的闷热。

汤姆能感觉到自己长袍内袋里魔杖的微弱震动，那是魔法力量在感应某种更庞大的、来自生命本源的能量。

他的心跳加快了。

对灵魂伴侣的靠近产生共鸣，像两根被调至同频的琴弦，一根振动，另一根也随之共鸣。

他厌恶这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感。

但同时——

埃德蒙就站在那里，近在咫尺。阳光透过椴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金色的光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出。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颤抖的阴影，像蝴蝶翅膀在扇动前的瞬间。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指尖离汤姆的手背只有几英寸。

汤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伸出手的。

也许是意识松懈了一瞬，也许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

他的指尖碰到埃德蒙的手背。

那一瞬间——

世界再次爆炸。

电流般的能量从接触点迸发，沿着手臂蔓延到胸腔，在心脏的位置凝结成一团灼热的、滚烫的火焰。

汤姆听到自己倒吸了一口气。

埃德蒙的瞳孔骤然放大。

两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锁定，像两块磁铁被强行拉近。

汤姆感觉到埃德蒙的心跳，从接触点传来，顺着神经传导到他的意识深处，还有埃德蒙深藏的对未知的强烈渴望。

那种渴望与他自己的如此相似。

汤姆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一步。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那团火焰还在燃烧，灼热而躁动，像被囚禁的野兽在试图挣脱牢笼。

埃德蒙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就是你说的‘魔法’？”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

汤姆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刚才发生的现象，试图用理性来解释这种非理性的体验。

是色击的后续。灵魂伴侣在初次接触时会产生强烈的魔法共鸣，传递彼此深层的生命能量和部分意识特征。这是建立羁绊的第二步。

文献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想到的是——

感觉不错。

不只是“不错”，是“太过了”。

那种被温水包裹的舒适感，从脊椎深处升起令人战栗的愉悦。

他无法否认，那种感觉比他独自站在世界之巅的想象，更令人心动。

“抱歉。”汤姆说，收回了手。

埃德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被碰过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余温。

“你不用道歉。”他说，“是我——”

“你什么也没做。”汤姆打断他，“是我碰到你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

花园里只有风吹过椴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钟楼传来的、悠长而低沉的钟声。

“你说的‘魔法’，”埃德蒙抬起头，“是这个吗？就是……这种感觉？”

汤姆看着他冷静的表情。

“一部分。”汤姆说。

“还有其他部分？”

“很多。”

埃德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你能再碰一下我吗？”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请教一个实验问题。

汤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埃德蒙伸出手，掌心向上。

“你碰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某种……”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共鸣。像是被另一股更强的力量共振了。但你的反应比我还剧烈，像是被烫到了。我想知道——”

汤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指尖悬停在埃德蒙的掌心上方，没有触碰。

能感觉到热度从埃德蒙的皮肤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带着的生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