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门没关严。

汤姆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被转角吞掉了。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着。补课补了两个小时，从基础咒语的发力原理讲到高阶魔药的配比逻辑。

他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羊皮纸。

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写下第一行字。

毕业后规划。

他看着这五个字，想了想，在第一行下面写：各地游历。狼人。吸血鬼。摄魂怪。魔法生物等。

狼人的部族分布在东欧和北欧，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有几个小部落，上次去找冠冕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子，村口的老树皮上刻着狼人的标记。

吸血鬼比狼人难搞一些。想要的太多了 ，永远喂不饱他们。但喂不饱也有喂不饱的好处，喂不饱的人不会吃到了就走。

他在“吸血鬼”下面画了一条线，在纸的右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去之前先找阿布拉克萨斯查一下北欧那边的局势，那边有几个家族和英国这边有生意往来，可以从他们入手。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停，又写：斯拉格霍恩认识几个，上次吃饭的时候提过，可以让他帮忙牵线。

他靠在椅背里，把笔放下。

毕业是六月份的事。六月份到现在还有大半年。他可以在出发之前先做点别的。比如在家待一个月。

他把笔又拿起来了，在“各地游历”下面写了一行字：在家待一个月。

写完之后看着那行字，觉得有点少。

一个月能干什么？什么都干不了。刚从学校回来，还没从每天见面的节奏里缓过来，又要分开了。

他划掉了“一个月”，在旁边写上“三个月”。三个月好像又太多了。三个月就是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每一小时他都知道自己会干什么。

早上赖床，埃德蒙叫他起来，他不起来，埃德蒙就亲他。中午吃饭，埃德蒙做饭，他坐在旁边看。下午看书，埃德蒙也看书，两个人各看各的，腿搭在一起。晚上睡觉，埃德蒙抱着他，他把脸埋进埃德蒙的胸口。

一天就过去了。然后第二天，又来一遍。第三天，又来一遍。九十天，来九十遍。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腻。

他又划掉了“三个月”，在下面写上“半年”。

写完他自己先笑了。半年，一百八十天。他要在家里待半年，每天和埃德蒙在一起，什么都不干，就吃饭看书睡觉。

他不敢想那是什么样的日子，因为一想他就觉得别的什么都不想干了。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多了。半年已经是极限了。半年之后他必须走，必须去游历，必须去做那些他计划了很久的事。

不能整天和埃德蒙赖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他是汤姆·里德尔。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在魔法界给埃德蒙一个身份，不能让他等太久。

汤姆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吊灯的位置斜斜地延伸到墙角，和家里的那道很像。

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埃德蒙说‘他不在家，埃德蒙到处都能看见他。’他在霍格沃茨，也是到处都能看见埃德蒙。

衣柜里挂着的睡衣，枕头底下压着那叠信，床头柜上放着那双面镜。他走到哪里都带着他。他不想把他放下，放下就空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汤姆·里德尔，你简直掉进温柔乡了。

不是要变强吗？说好要在魔法界给埃德蒙一个身份的，不能让他等太久。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在纸上画来画去，写一个数划掉一个，写一个数划掉一个。

半年，你恨不得写一辈子。

你干脆别出去了，就在家待着，让他养你。他养得起。你吃他的，住他的，穿他的，他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暖被窝。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躺着。

你舒服了？你高兴了？你的野心呢？你的计划呢？你那些要统治魔法界的话呢？都喂狗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重新拿起笔，在“半年”下面画了一道很粗的线。

半年，不能再多了。半年之后，不管埃德蒙怎么留他，不管他自己怎么不想走，他都得走。他有事要做。他不能让他等太久。他等得够久了。

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一，埃德蒙在斯德哥尔摩的酒店房间里醒来。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北方的冬天黑得早亮得晚，上午八点的光景，搁在伦敦已经开了一个小时会了，这里才刚有一点要亮的意思。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这次出差是以卫生部副部长的身份来参加北欧战后医疗重建的筹备会议。

瑞典没参战，基建设施完好，物资储备充足，是战后援助体系里重要的中转站和中立方协调人。

英国人需要拉拢瑞典，美国人也在拉拢，两边都想在北欧这块棋盘上多放几颗自己的棋子。

他来的时候巴洛把行程单递给他，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七天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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