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汤姆回到家。
门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落在台阶上。
他推开门,斯特拉从楼梯口的地毯上抬起头,尾巴缓慢地摇了摇,然后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汤姆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房子里太安静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门边的鞋架,埃德蒙回来了。
但客厅的灯是暗的,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光。
汤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走上楼梯,二楼的走廊里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
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床头灯应该是开着的。
他推开门。
埃德蒙蜷在床上。
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只盖到腰间,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T恤的领口被蹭得有些歪,露出锁骨和一截肩颈的线条。
他的呼吸很浅,不太均匀,像是在睡与醒之间反复来回。
床头灯开着一档,把整个房间染成橘色。
空气里弥漫着粘稠的柑橘气息,像糖浆在锅里煮了太久,甜得发腻,近乎焦灼。
汤姆站在门口,怔了一瞬。
然后他快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伸手覆上埃德蒙的额头。
烫。
皮肤表面有一层薄汗,手心贴上去的瞬间,热度顺着掌心一直传到手腕。
埃德蒙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的眉心微微蹙着,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因为体温升高而显得干燥。
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半蜷着,像是睡着前还在想着要拿什么东西。
汤姆的目光扫过床头柜。
双面镜就放在那里,银色的镜面朝上,安静地躺在埃德蒙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但它没有被用过。
汤姆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拿起双面镜,在手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镜面是暗的,没有通话记录,没有留言,什么都没有。
埃德蒙今天没给他打过。
他这么难受,蜷在床上,发了烧,信息素黏稠到快要溢满整个房间,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汤姆把双面镜放回床头柜上。
他的手指停在镜面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魔法界那些人今天拖着他谈了一整天。马尔福、布莱克、还有几个从欧洲大陆过来的纯血家族代表。
他们围坐在长桌边,讨论着新的势力划分和下一步的行动计划。那些慷慨激昂的演说,那些小心试探的拉拢,那些关于“魔法界未来格局”的宏大叙事——
在埃德蒙蜷在床上、易感期发烧、连双面镜都不愿意打给他这个事实面前,全都显得荒唐可笑。
汤姆站起来,走进浴室,拧了一条冷毛巾出来。
他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毛巾叠好,敷在埃德蒙的额头上。
埃德蒙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平缓下来。
汤姆在床边坐下,视线落在埃德蒙的脸上。
他睡着了。
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脸上的红潮还没有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朵熟透了的花,绽得过分热烈,却让人看了心里发疼。
汤姆伸出手,轻轻拨开埃德蒙额前被汗浸湿的黑发,指腹顺着他饱满的额头缓缓滑下,落在他的太阳穴处,然后是他略微滚烫的耳廓。
埃德蒙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汤姆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抖。
他想起来埃德蒙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的易感期。
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分化的时候,埃德蒙在医疗翼把他抱走,后来的每一次,无论有多忙,埃德蒙都会提前一周在日历上做标记,把当天的工作安排好,保证自己能随时接他的电话,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
去年他有几天易感期严重,埃德蒙推掉了所有会议,坐在他床边看文件,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甚至不用他开口,就能知道他想要什么——水、粥、毛巾、还是只是安静地握着彼此的手。
埃德蒙记得他的一切。
而他却忘了埃德蒙的易感期。
汤姆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自厌的情绪。
他这几天在外面跑了两天。
他以为那些所谓的“合作伙伴”比埃德蒙更重要。
他坐在谈判桌前,和那些人推杯换盏,讨论着魔法界的版图和权力平衡,享受着他们的敬畏和讨好,把埃德蒙一个人留在家里,留在易感期里。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你今天还好吗”。
而埃德蒙躺在床上的时候,也想过要给他打双面镜。
汤姆知道埃德蒙一定想过。
那双面镜就放在床头柜上,放在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一定拿起过它,一定已经触到了那冰凉的镜面,一定已经想好要说什么——
“汤姆,你今天忙完了吗?”
“汤姆,我有点不舒服,你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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