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说要出去玩的时候,汤姆以为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或许是乡间的一栋小房子,或许是某个偏僻的庄园,两个人窝在壁炉边看看书、说说话,度过一个平淡的假期。
但埃德蒙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第一天早上,他把汤姆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刚蒙蒙亮。
汤姆睡眼惺忪地被他塞进一辆车里,看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才意识到他们要去的方向是南边。
“去哪?”汤姆转头面向埃德蒙。
“海边。”埃德蒙握着方向盘,深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两颗被洗过的宝石,“你不是说随便去哪吗?我就选了海边。”
汤姆沉默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随便吧。
反正他也没想好要去哪。
上午刚过十点,他们到达海边。
那是一个汤姆从没来过的小镇,白色的房子沿着海岸线排开,港口里停着几艘漆成蓝色和红色的渔船,海风咸湿而温暖,是和伦敦完全不同的慵懒气息。
埃德蒙几乎是在下车的那一刻就进入了异乎寻常的兴奋状态。
他拉着汤姆在海边的栈桥上走,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裤腿卷到小腿,踩在温热的木板上,像个第一次看到海的少年。
“你看那个——”他指着远处海面上的一艘帆船,深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整片天空和海水,“——它那个帆的形状,是不是和你之前信中画的草图一样?”
汤姆眯着眼看了看。
“那是三角帆。”
“我知道,但你不觉得那个角度——”
“我画的是魔法驱动的结构图,不是船帆。”
“差不多嘛。”
汤姆没有反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在海边走了很久。
中午的时候,埃德蒙拉着汤姆钻进港口边上的一家小餐馆。
店面不大,白色的墙壁上挂着渔网和贝壳装饰,空气里弥漫着烤鱼和柠檬的气味。
埃德蒙点了满满一桌子的海鲜。
烤牡蛎、蒜蓉贻贝、盐焗海鲈鱼、还有一大盘堆成小山状的煮螃蟹。
汤姆看着那桌菜,沉默了三秒。
“……你吃得完?”
“吃不完,但你帮我吃。”
“我不喜欢剥壳。”
“我帮你剥。”
埃德蒙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动手了。他拿起一只螃蟹,手指灵巧地拆开蟹壳,剔除鳃和内脏,把最肥美的蟹黄和蟹肉挖出来,放在汤姆面前的盘子里。
汤姆看着盘子里那堆黄澄澄的蟹黄,又看了看埃德蒙低垂的睫毛和被蟹壳划了一下的手指尖,没有说话。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蟹黄放进嘴里,然后沉默地放下了。
埃德蒙抬起头:“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埃德蒙弯起眼睛,又拿起第二只螃蟹,“那你再多吃点。”
汤姆没有阻止他。
埃德蒙继续低头专注地和螃蟹壳较劲。
阳光从餐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埃德蒙的侧脸上,把他鼻尖上一点飞溅上去的酱汁照得微微发亮。
汤姆身体微微前倾,凑过去,伸出舌尖,轻轻舔掉了埃德蒙鼻尖上的那点酱汁。
埃德蒙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汤姆,手里还举着一只螃蟹腿。
汤姆已经坐回去了,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勺子,继续吃盘子里那堆剥好的蟹肉。
埃德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汤姆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蟹肉,放下勺子,抬头看了埃德蒙一眼,瞬间愣住了。
埃德蒙正无辜地看着他,嘴角、下巴、甚至脸颊上都沾满了酱汁,像是故意在吃螃蟹的时候往自己脸上抹的。
他微微歪了歪头,深绿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汤姆看了他三秒,无奈扶额。
“埃德蒙。”
“嗯?”
“太过分了。”
“我怎么过分了?”埃德蒙装得天真无辜,“我好好在吃螃蟹呢。”
“你好好吃螃蟹会把蟹黄抹到颧骨上?”
“可能是螃蟹不听话。”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
埃德蒙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但依然维持着那副无辜的表情。
汤姆拿着纸巾,凑过去,动作不太温柔地擦掉了埃德蒙嘴角和下巴上的酱汁。纸巾划过他皮肤的时候,埃德蒙微微眯了眯眼。
“好了。”汤姆把纸巾丢在桌上,重新坐回去。
埃德蒙嘴唇动了动,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微微撅了一下嘴,无声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汤姆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真的是。”
埃德蒙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
汤姆叹了口气,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然后坐回去,重新拿起勺子。
“行了。”他说。
埃德蒙弯起眼睛。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整个下午。
埃德蒙的精力旺盛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易感期的人,他踩着浪花奔跑,在沙滩上画奇怪的图案,捡了一堆形状奇特的贝壳揣进口袋。
汤姆悠哉悠哉地跟在后面。
日落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沙滩上,肩并着肩,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海平线。
天空被染成橘红、粉紫、深蓝,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油画。海面上洒满碎金,随着波浪起伏,闪闪发光。
埃德蒙安静了很久,然后他把头靠在汤姆的肩膀上。
汤姆微微侧了侧头,让他的脑袋靠得更稳一些。
第二天清晨,埃德蒙拉着汤姆在海边看日出,上午租了一条小船出海。
虽然汤姆花了十分钟才确信船不会翻,中午在另一个小镇上吃了烤鱿鱼和海鲜饭,下午爬上了海边的一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