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俊脸上浮出一抹苦涩，原来拒绝如此简单，简单到——他还不曾准备好，就已经结束。

他想起了临行前周邦彦对他说的话。

“白药堂你放手吧，这丫头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而且她倔得很，便是不去找那人也断不会随你一道儿，何必在她身上白白蹉跎了光阴？”

知道他说这话是为自己好，这个理他何尝不知道，可若是能放手早就放手了。

在奉天之时他就知道这个丫头怕是会羁绊他一生，却是怀着侥幸的心思继续交结她，终是吃了亏。

“便是寻个喜欢的也要寻个对自己好的，你看看我，她待我也是一心一意的，你何苦这般为难自己？”周邦彦那张脸莫名的有股子想揍的欲望，他还有脸说，当年他是如何死缠烂打被嫌弃的，如今尝了一点儿甜头便将之前种种忘得一干二净，该是说他什么好呢？

对！——欠揍！这家伙真是欠揍呀！

不过既然他能熬过来，自己又何尝不能，苦尽甘来，不知自己何时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路前行，路途上倒是十分安稳，没有出什么意外，安安全全到了江南，岂料正是入城后，却碰到一件事，捡了个小丫头。

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季婉容下马四处晃悠，顺便拉着白药堂一道儿，周遭的人都不由得大赞，好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而两人却恍若毫不知情。

不过还好，江南人杰地灵，自是有不少曼妙的女子，水灵灵的，所以婉容和白药堂也没引起多大的骚动。

正玩闹着，突然一阵哭声吸引了婉容的注意力，皱着眉，不顾白药堂的阻拦走上前去。

只见一个娇弱的丫头跪在地上，头上插了一支标，一旁用席子盖着一具尸体。

卖身葬父？

这未免也太可怜了吧，这丫头看起来才十一二岁，虽衣着破烂，也不甚干净，但依旧难掩她清秀之姿，想来这一切也是有人察觉了，一旁三五个混混色迷迷的盯着那丫头看，口水直流。

“小妹妹，卖身葬父呀？不若跟了哥哥我吧，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让你逍遥快活。”为首的那人约莫四十来岁，叫哥哥？真是笑话！

季婉容看不过眼，正准备上前，却被白药堂一把拦住，“莫激动，等看清楚了不迟。”

反正这儿这么多高手，还怕被他们算计了不成？许是想到这点，便不复之前的激动，正好看看这小丫头如何处置。

“大叔，我只帮您做事好吗？做牛做马都行，求您帮我葬了爹爹，爹爹不能一直这么躺在这儿。”女孩急得直哭，明媚的眸子里满是泪水。

“做事？行呀！来哥哥床上做事，保准让你仙仙欲死！”男子说话越发没谱了，一旁的人听得直皱眉，不由得怜悯起这个小丫头来，却无奈，别人人高马大的，不敢前去打扰。

本以为这丫头不懂这些，岂料她却毅然摇头，“大叔，请恕我不能答应，爹爹说，最好是去正经人家做事，绝不能被人玩弄了去，娘亲就是这么被毁了一生的，我不能步他的后尘！”

“哟呵，你这丫头还有脾气，我告诉你你今天愿意跟我走还是不愿意跟我走，都是要和老子离开的，老子买你是看得起你，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上！”男人说完这话一旁的随从立马凑了上去，要抓那女孩，更有甚者直接贼兮兮道，“老大，您要是玩腻了这丫头也赏我们玩玩，这种雏儿咱们可是许多年没碰过了，想得紧。”

男人眼神里流露出猥琐的光泽，色迷迷的舔了舔唇，“瞧你这出息，知道了，老子用完了自是会给你们的，不过这丫头长得还不错，玩够了给我丢到窑子里去，别弄死了！”

“好嘞！知道了。”

众人就要去捉，女孩儿抵死反抗，还边道，“你们这群匪徒！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就不怕官兵来抓你们？”女孩儿费尽心思也没有逃脱魔爪，又被抓了回去。

一旁的人都唏嘘不已，只道这丫头命真惨，怕是一生都要毁了，可却无动于衷。

这丫头倒是有几分血性，可和这种没良心的人说话有用吗？无疑是对牛弹琴。

“你不是卖身葬父吗？我给你钱便是了，呸！你这死丫头，居然敢咬我！”说着就要丢下铜钱去打那丫头。

一个大活人两个铜钱，呵，还真是便宜！

终于看不下去了，一粒石子从指尖飞出，堪堪将两枚铜钱打飞，季婉容走上前去冷言道，“一个铜钱就想买一个大活人，你不觉得太少了么？”

那男子起初极怒，可在看到婉容的面容的那一刹那，脸都变僵硬了，连忙改了口，“今个老子这是什么好运气？这儿有个小美人，前头还送来一个大美人，呵，确实，两个铜钱确实少了，不若大美人你说说，本大爷买你需要多少银钱呀！”

男子色迷迷的看着婉容，竟要伸手来摸她，季婉容冷笑，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砰！

一颗石子将其弹开，捂着伤口直叫疼。

“还是个棘手的点子，不过有个性，老子喜欢！”男子投向她的目光，满满都是钦慕，不过这样的钦慕莫名的让人反胃，可真不是什么好事啊！

“你喜欢也要我喜欢才好，放下那个女孩，跪在地上给她磕三个响头赔罪，不若有你们好看！”冷着一张脸，不悦道。

“大美人，就凭你？别说笑了，若是给你磕三个响头能抱得美人归，我倒也就磕了，给她赔罪，说笑呢！”语调轻浮，季婉容想，江南的地痞就这么点本事吗？

“我数三声，若是三声之后你不放人磕头，可别怪我不客气！”

“一”

他们依旧嗤之以鼻，毫不作为。

“二”

他们吹着口哨，调侃着婉容。

“三”

一道银色的光闪过，季婉容手未动，身未动，那些人的衣服便破开了一道口子，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声，衣服爆裂而开，而白药堂身边的一个侍从早已抱着那孩子走到了安全处。

“我说过，你们会后悔的。”

衣衫爆裂开时，不仅仅是衣服，还有他的周身的肌肤，都被划出了口子，虽然很浅，但是很疼，若不是顾及大庭广众之下，爆开的就不是衣服，而是他们了。

他们的神情很是奇怪，刚才那股子顽劣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恐惧，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会有如此的武功，众人正欲逃走，季婉容幽幽的开口了。

“跪下，磕头，否则你们谁都不要走了，留下性命吧。”

那双令自己神往的红唇冰冷的吐出字句，让他们不寒而栗，逃？那么快的剑，若是真想杀自己，怕是螳臂当车，可当街下跪赔礼，怕是将来都会做不起人了，想到这，纠结难当。

“我从不给女人下跪！”男子怒吼一声。

终于他做出了决定！噗通一声跪下来。

“但那个打败我的人是个男人，我服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这人能不能再逗一点，早知道就自己出手了，打得他满地找牙！

见老大跪下了，众人也纷纷跪了下来，连磕了三个响头。

“若是再见你们仗势欺人，别怪我不客气，下一次可就不是衣服了。”季婉容冷冷的威胁，跪着的众人心里一阵腹诽，你不就是仗着身后的人吗？若是你一个人，看老子不把你这妞压在身下百般折磨！

虽然心中是这样想，但现实是残酷的，他们现在跪在人家跟前，磕头作揖。

“行了，滚吧！”冷冷发话，众人听罢连爬带滚的跑了。

“小混混而已，何必动怒，也不怕脏了自己的手。”一旁看好戏的白药堂走出来笑道。

“就知道看戏，也不出来帮我一把。”

天地良心，他要是不帮她怎么会让自己的手下出来打人？要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多事之人。

“小丫头，这银子你拿着，莫要再卖身了。”季婉容折返回去，递了几块碎银子给那孩子，笑眯眯的哄道。

岂料那孩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多谢姑娘，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姑娘的人了，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姑娘的恩情！”

做牛做马？她不需要好不好，她何曾缺过伺候的人了？

“不必了，你拿着钱就回去吧，我用不着你伺候。”说完就准备拉着白药堂离开，岂料一阵啪啪啪啪的磕头声让她生生止住了脚步。

“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说了让你回去了，还怵在这儿做什么？赶紧儿走吧。”难道自己救人也有错了？

“姑娘买了我，我便是姑娘的人了，姑娘若是不要我我便跪在这儿不起身了，直到姑娘肯要我为止。”小脸写满了坚毅，仿佛世间一切都不为她所动，看得季婉容异常的无奈。

“你就收了她吧，那些个人说不定还回来找她麻烦，你若不带着她怕是更加危险，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连一旁的白药堂也这样说，季婉容白了他一眼，“如今我都是靠你养着，我哪有什么闲钱养人？这不是给我添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