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第一百六十五章 害怕(1 / 1)

“琴酒……”

伤心透顶地喊了一声,摇着头的青年苦涩一笑,想说的话汇不成句。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时刻为你着想,你却对我无所谓。

果然先爱上的人更吃亏。

冷情杀手只做没听见,慢悠悠地拿出要换的衣服,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不如你先把窗帘拉上?”

要说令他浑身不自在的,除了一如既往古怪的前公安带来的微妙氛围外,还有那大开的窗户。

往外一瞥,漆黑的夜晚,寂静无声,仿佛酝酿着不祥。

多疑的杀手总感觉下一秒,就会从某个角落闪过光,瞄准眉心的小红点突然炸开——

虽然不太可能,但多少有点在意,睡不好的预感。

“啊?”跟不上转变过快的话题,诸伏景光一脸迷茫,“为什么?”

琴酒瞥了他一眼,心想果然是不合格的卧底,会被暴露身份很正常。

跟我完全不是一路人呢。

“只是我喜欢——”

突如其来的不愉快,让他充满了攻击性。

故意拖长尾音,偏偏不明说。

漫步似地走到愣住的青年身边,意味深长地停顿,伸手轻轻拍向肩膀,靠近耳畔的轻声低语——

即使与现实相差十万八千里,却不妨碍他利用现状进行一些反击。

一句话,便将人惹得面红耳赤。

手足无措的青年青涩得要命。

特意抛下饵的男人如同撒旦一般,露出了蛊惑成功后的邪恶笑容。

诸伏景光回过头,深深地望了眼飘然离去的金发男人的背影,想要回击的话卡在嘴边,欲吐不能。

邀请来得太突然,他心动极了。

琴酒这家伙,果然是个无情的走肾派。

被下了定义的杀手继续往前走,面上还有些许得意,但被热水一浇,便在瞬息间熄灭。

感到空虚。

难以形容的、巨大的空虚感。

找不到丝毫意义。

他已经堕落成只沾沾口头上的便宜便满足的人了吗?

超级失败啊!

但是总不能忘却一切理想抱负,真情实意地来一发吧?

作为一个无情杀手,他并不想承担责任,更不想因此而被束缚。

但苏格兰显然没那么听话,万一毫无理由分手后,这家伙发火做出难以理解的事怎么办?

在看了几百集柯南后,琴酒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单纯,他知道有些人怒火中烧是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来的。

他倒是不怕苏格兰想杀他,而是担心被背后捅刀……

虽然谈不上十分信任,可毕竟在无人可用的尴尬处境里,苏格兰占据着他事业成功的重要一环。

仔细一思忖,琴酒面无表情,已然有了更加坚定的结论——事业心不动摇!

在事业面前,所有的一切均可以抛弃!

浴室里仿佛能洗涤人的心灵,沐浴出来后的杀手无比淡定,无论敌人是否有意诱惑,他都不会上当的!

诸伏景光从他进去后,听着哗啦啦的水声,随意在沙发扶手上坐下,轻轻吐出口气。

缓一缓如同雷声鼓噪的心声。

怎会如此,明明刚下定决心,却轻易被带了节奏。

左右摇摆——十分怀疑琴酒想诱/他犯罪!

但这是一场走心派和走肾派的终极对抗,绝不能认输!

什么鬼!

他虚虚地往旁边倒下,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我是谁?我在干什么?他到底要我怎么样?——的疑惑。

独自空想了仿佛有半个世纪之久,终于水声停了,高大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下子坐直了,面上平静得像从未纠结过,瞟了一眼迅速挪开,多么正人君子!

可是心上人的诱惑,威力着实太大了点,一眼便已沦陷。

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黑色,真的非常适合你啊,琴酒。

明明是普通的浴袍,却被你穿出了很特别的风格。

琴酒越过视线躲闪的诸伏景光,拿上了沙发上的手机,表情漠然,“不是说要早点睡吗?”

“……嗯。”靠信念便能抵住一切诱惑的青年机械般地站起来,领着金发大哥走向了卧室。

极其私人的领域,就这样在面前绽放,任由外人评判。

就是很普通的单身男性的房间。

床,书桌,书架。

晚风吹动轻飘飘的窗帘,窗台的一簇五颜六色的鲜花迎风招展。

处处是生活的气息。

“看来你的日子确实过得不错。”琴酒意有所指。

反正不是一个忙碌的人能过的,这段时间这家伙一定很闲。

诸伏景光有种被冤枉的感觉,“才不是,我和莱伊住的时候,房间里也有精心护养的植物啊。”

琴酒不置可否,敷衍地回应:“是吗?”

“你不是进过吗?”闯进我的房间,拿着枪指着我。

“没在意。”

诸伏景光无奈地接受了这一解释,当时的情况估计谁都没精力注意周围吧。

回想起一同经历的过往,他忍不住问道:“我那些东西怎么样了?”

有谁能够如他这般,关心自己的身后事。

“你帮我收拾了吗?”

“没有。”

“被酒店当成垃圾丢掉了吗?”

“放心,莱伊帮你收拾了。”

“……”一点都不放心!

难道不该是零吗?

刻意隐瞒一半的事实,成功将人呛得哑口无言,琴酒介意地指了指榻榻米,“我睡那?”

“那是我的床啊。”诸伏景光叹息着,摆出一副牺牲好大的神情,“算了,谁让你是老大呢。”

其实心中窃喜,怀抱着一丝丝不可见人的小心思,一同睡过的床是不是特别暧昧?

琴酒反手指向外面,不客气地霸占卧室,将其原本的主人赶走,“你可以出去了。”

诸伏景光看了他一眼,勇敢地捍卫自己的权利,“我不走。”

“……”

“……”

这就很尴尬了,绕了一圈再次回到原点。

琴酒动摇了一瞬,竟然有些妥协,但仍心怀罕见的善意提醒,“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

杀手身边不能躺人,因为会被反射性的动作给误伤。

简单来说:我睡着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要是不小心被误伤可别怪我哦!

诸伏景光沉默了下,感觉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想将所有的心思摆在台面上,想要的东西直接要,而不是口是心非缓慢试探。

心如同裂成了两半,在是与否之间疯狂摇摆,受尽折磨。

但他说不出口、太害怕被(认真且果断地)拒绝,最终只能独自承受,虚笑回应:“尽管试试。”

你别光说不干啊!我又不是不行!(划掉)

琴酒十分明确地感受到了挑衅的意味,冷呵一声,算是接下了这挑战。

径直走向床,提起被子弹了弹,掀开一角直接躺下。

也就是这些年地位上来了,换以前,他可没那么挑剔。

在怎么样的环境里,身边是谁……全都不重要。

醒来要么看见尸体,要么被凶狠且无能愤怒地瞪视……

以苏格兰的本事,勉勉强强,不会在悄无声息中变成一具尸体。

诸伏景光为此而震惊,但转念一想,对琴酒而言可能确实不算事(甚至刚刚好),可是他并不能接受啊,接受就相当于妥协!

琴酒躺下两秒,非常不自在,倒不如是因为还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家伙,而是:卧室的窗帘也没拉上!

这家伙……真的超级与杀手不同啊!

在做过了卧底、充当着狙/击/手的角色后,还保留着让人不爽的纯真。

内心挣扎并不纯真的前公安诧异地看见琴酒又起身下床,刚想开口就见人很迅速地去拉上了窗帘,骤然间,便想起了刚才那句诱他的话……

“你上来前,把灯关掉。”琴酒神色微妙,不明白转个身的时间,怎么又一副脸热的模样。

诸伏景光犹自镇定,复杂的一眼过后,沉默地去柜子里拿出了备用床垫和枕头、被子。

琴酒楞了一下,随即露出嘲讽,“原来早有准备。”

难怪有底气。

还以为你真的有胆量跟我抢床呢。

利索地铺开被子,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故作无奈,“没有办法。”

他背对着琴酒,到底有几分失落只有心里清楚,“谁让你拒绝了我呢。”

“拒绝?”是指什么时候?我拒绝你的次数可太多了。

诸伏景光转过身,目光正好撞上:

灯光下,疑惑的金发美人多了几分人气,非常温柔的色调,让人打从心底里欢喜。

前面所有的挣扎似乎都不重要了,就算被玩弄,他也心甘情愿。

忍俊不禁,自然而然地靠近,语言轻松,“是说那天啦。如果你给我的回答是「风很温柔」的话,今天我们也不用分两床被子了。”

“……”琴酒无言以对。

诸伏景光没有多看琴酒的表情,起身走出卧室:检查门窗,关掉外面的灯。

很快回来,先把卧室的大灯关掉,慢吞吞地钻进被窝,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瞪着天花板,几秒后询问:“台灯要关掉吗?”

其实他个人更习惯留下一盏温柔的小灯,以便中途醒过来。

光明里才不会恐惧。

但本着听琴酒的话的基本原则,他还是象征性地问了问。

“嗯。”当然要,沉浸在漆黑之中不好吗?

然后得到了肯定答案。

他翻了个身,望了望并排已经平躺好的琴酒,任劳任怨地爬起来,伸长手臂按掉了台灯。

霎时,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

几乎是在灯光一灭时,琴酒才浑身放松下来,合上双眼打算对付一晚。

为爱妥协的青年却不能马上适应,很想翻来覆去,但一想到旁边睡着喜欢的人,便连动都不敢动,呼吸都特意放轻了。

黑暗里容易滋生各种欲望,莫名其妙,他此时此刻特别有倾诉欲,很想对着琴酒说话。

可是……对方并不想跟他聊天。

再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不是)。

如果自顾自地说下去,很可能会被恼怒的大哥按在地上摩擦,那样的话可能明天会起不来。

但是他真的好想说话啊啊啊!

刚才的话题为什么不接?

你不问我是怎么听懂你的拒绝吗?

你不在乎我是否解读错了你的意思吗?

就算那个不好接,咱们也可以说说别的啊!哪怕是工作都好!不要总是沉默啊,显得我好像特别不受待见。

十分钟后,仍然没有睡意,并且有失眠预兆的前公安,惴惴不安地深呼吸,先轻声试探、呼唤:“琴酒…你睡了吗?”

黑暗中睁开双眼,但杀手并没有回应,一动不动仿佛睡死了一般。

这么快就要出手了吗?

未免太沉不住气了吧。

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他的沉默就像是暗示「已睡,勿扰」,安静的夜晚里,得不到丝毫回应。

于是,诸伏景光在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的心情里,选择了再接再厉,“其实我……”

轰隆——!

一声雷响陡然在夜里炸开,将他刚酝酿好的情绪全部惊回去了。

声音一抖,不受控制,先来上一句:“害怕!”

“…………”

“难道要下大雨了吗?”喊着害怕的青年忧心忡忡,“说起来,春天的脸确实说变就变啊……跟某些人一样。”

最后一句显然是特指——

某些人翻了个身,啪嗒开了灯,面无表情、但散发着杀意,凝视着不得已共处一室的、啰嗦的家伙……

“抱歉,吵醒你了。”被宛如死亡警告的视线盯着,诸伏景光立马表达歉意,“没想到会忽然打雷……”

杀手无动于衷,墨绿色幽深的目光将人看到产生了退缩之意后,才冷呵一声,意味深长地冷笑,“害怕啊?我有办法让你…不会再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