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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爱 双瞳烟华 3616 字 12天前

重新分班的消息传来时,季家人正在进行周末午餐。

季骄阳当时就愣住了,低着头,举着筷子半天没动。

童书雪也有些发愣,没想到分别的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有些庆幸。

庆幸这段时间已经开始慢慢远离季骄阳,习惯于没有他的生活。

要是还和他像以往那样亲密,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那她肯定会接受不了这件事的。

一个弄不好,旧病复发都有可能。

幸好幸好……

徐雁菡看着也有些失落,但情绪不重,念了两句“怎么没分在一个班里”“这政策也出来得太巧了”,表示了一下惋惜遗憾,就没有再说些什么。

反而是季哲茂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接话说道。

“年初时候提出来的政策,从这一届的新生开始施行很正常,没什么巧不巧的。”

又转向餐桌对面的两人,饶有兴致地一笑。

“不过说起来,除了心心刚上小学一年级那会儿,这还是你们两个头一次分开吧?怎么样,要不要小叔叔帮你们去走动一下,让你们重新分到一个班里?”

听见这话,童书雪的心里就是一动。

又立刻把它压稳,拿出这些天来一直告诫自己的话。

要稳住,坚持住,不能半途而废。

和季骄阳在一个班不是什么大事,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两人同处一班,却没有任何交集的情况。

但如果她答应了这个提议,就相当于是泄了那口一直在提着的气,从侧面承认了离不开他,什么脱离依赖、自我独立,统统都成了笑话。

不仅前段时间的努力全部白费,以后也别再想着这件事了。

现在这么一个没有压力的时间段,她都不能把握机会,完成目标,更不要说以后了。

这样想着,童书雪就狠狠压抑了一番自己的心,没有在面上显露出一点意动的情绪。

然而,正当她准备委婉地拒绝这个提议时,一旁的季骄阳却忽然抬起头,皱着眉,紧绷着脸看向季哲茂,抢在她之前冷冷开口。

“我们分开来上课挺好的,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季哲茂对此但笑不语,倒是徐雁菡在边上不满地蹙起眉,说了一句。

“怎么跟小叔叔说话的呢?不过好心问一句,你怎么这个态度对待人家?”

季骄阳依然冷言冷语,丝毫不怵母亲的责备:“我不需要他来假好心。”

“你这孩子!……”

母子两人在接下来说了什么话,童书雪都听不见了。

因为从季骄阳说出那句拒绝的话开始,她的心就沉入了深深的冰水里,让她从头到脚都发着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真是奇怪。

明明她也是想要拒绝的,季骄阳的话虽然没有礼貌,但代表的意思是和她一样的。

她就算不赞同他面对长辈的态度,也应该赞同他说的那些话才对。

甚至还可以感到松一口气,因为他抢在她之前把拒绝的话说了出来,让她不用亲自开口,成为长辈口中“不识好人心”的坏孩子。

她应该感谢他才对。

可是……

为什么她会感到这么冷、这么难受呢?

就好像有一层厚厚的寒冰把她包裹住了一样,让她从心底生出一股压抑的窒息感。

再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做不出任何基于此的反馈。

面对桌前的美食,也没有了任何胃口,不想再多吃哪怕一口。

费了好大的劲,才打破这份僵硬,努力维持住面上的表情,做出正常流畅的举动。

放下筷子,摆好碗碟。

轻声说一句:“我吃饱了。”

然后低头,离开餐厅,不停留一步。

……

童书雪的离席让徐雁菡惊了一下,顾不得再教育儿子,连忙出声挽留。

只可惜对方似乎没有听到,径自离开了,让她不由得感到一阵纳闷失落。

季哲茂见状,就对季骄阳露出了一个笑容,发出一声看好戏般的语气词,幽幽感慨。

“看来有人因为你的回答伤了心啊。真是出乎意料,本来还以为伤心的那个人会是你呢,没想到居然反过来了……看来是我低估你了,干得不错。”

听得季骄阳脸色一阵发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就也放下筷子,跟着离开了。

留下徐雁菡满头雾水地坐在餐桌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全都走光了。

转头看向季哲茂,不解地发问。

“我刚才说错了什么话吗?怎么他们全都走了?”

“没有,是我和阳阳说错话了。”

“你和阳阳?你们两个能说错什么话?……还有,这个问题我以前是不是问过你?”

“问过,就在不久之前。所以你也不用替他们操心了,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一会儿好一会儿差的,让人搞不清楚在弄什么名堂。”

……

离开餐厅之后,童书雪本来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因为她现在心情很乱,身体很冷,害怕回房后会加重这股感觉,就前往了外院中庭。

中庭里种满了花,式样繁多,香味也很芬芳,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在地上留满一片灿烂的金黄,相映形成了一方世外暖园的模样。

童书雪在庭院里站立了一会儿,觉得身上被阳光照得回暖了一点,就往坪地上走去。

坪地上放置着一架三角钢琴,是她当初刚开始学钢琴时,徐雁菡买来送她的。

原本想要放在客厅里,但因为已经有了一架季骄阳学琴时买来的,就挪到了这边。

造型优美的钢琴摆放在绿茵草地上,周围是各色锦簇的鲜花,犹如一幅精致的画卷。

童书雪走到钢琴面前坐下,想要通过弹钢琴的方式来使自己注意力集中,从而忘却在餐桌上听到的话。

但是不行,不管她怎样努力,都只能弹出几键零星的碎音,无法连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特别是当她回想起来上一次弹奏时,还是和季骄阳坐在一起,两人合作,进行四手联弹,就更是继续不下去了。

原本因为被阳光包围而温暖起来的身体也再度冰冷了起来。

好冷……

好难受……

好想回去……

回到他的身边……

诸如此类的念头在她心底不断升起,发出诱人的低喃,惑使着她不要再进行无畏的坚持,早早回到季骄阳的身边,早早解脱。

可是——

她不能永远都待在季骄阳的身边,始终还是要离开的,如果不趁着现在摆脱掉对他的依赖,以后还不知道要遭遇到怎样的痛苦难受。

所以她必须得撑下去。

坚持住。

不能失败。

她就这样不断地在心里默念,劝勉着、告诫着自己。

可是她的心实在太冷、太难受了,连带着让她的身体也出现了一点不好的反应。

手脚发凉,四肢无力,额际也渗出了点点冷汗,整张脸变得苍白无比。

到后来连坐姿也维持不住,双手无力地撑在琴架边缘,低垂着头,蜷缩起了身体。

季骄阳来到中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本来以为童书雪在离开餐厅后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就也跟着上了楼,准备和她把一切都讲清楚。

结果,等他在她的房门前徘徊许久,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推门而入时。

却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人,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影。

她根本就没有回房。

然后他就开始了寻人之旅,书房,换衣间,甚至他的卧房……所有她可能待着的地方,他都找了一圈,然而也还是一无所获。

当时的他真是又气又着急,不知道她到底跑哪去了,是去了二楼以外的房间,还是不在家里,心头焦虑担忧夹杂,差点就跑去找管家,让对方调出别墅门口的监控了。

最后还是在巧合之下,才在阳台上望见了中庭里的她。

天知道当他看见她好端端地坐在钢琴面前,被锦簇的花团、繁茂的绿叶所包围,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时,他是松了多大的一口气,又接着生起了多大的怒火。

几乎是立刻,他就绷紧了脸,下楼来到中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确认了她的安危是件好事,可他就是感到止不住的生气。

甚至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想要取消原本放低姿态、和她讲和的打算。

然而,当他真的来到中庭,看见她苍白着脸,一脸难受地蜷曲坐在钢琴面前时,却什么气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心和关切。

来不及多想任何事情,就疾步上前,扶稳住她的身体,着急不已地发问。

“心心?你怎么了?”

童书雪正发着冷,眼看着多年前把她封冻的那股寒冰又要卷土重来,已经处在忍受边缘的极限。

陡然之间被季骄阳握住双肩,覆上他掌心的灼人温热,顿时就断了那根绷紧的心弦。

再顾不得许多,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我冷。”

她胡乱攀住季骄阳的胸膛,搂住他的腰,努力把自己往他的身体里嵌,想靠着他的体温来驱逐寒冷。

“你快抱住我……抱住我。”

季骄阳没想到她会突然扑上来,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登时就有些面红耳赤,一颗心怦怦直跳,好不容易才稳当了一点,维持住面上的平静,依言抱住了她。

同时,也止不住地为她感到担心,不明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冷?你觉得冷吗?”

现在可是大夏天,还是大中午日头高照的时候,即使有着降温气体不断喷洒,人在庭院里待上一会儿也还是会觉得热燥难安,她怎么会觉得冷的?

是他听错了吗?

可如果他听错了,她又怎么会一直喊着要他抱她?

难道这也是他听错了?他都已经喜欢她到产生这种幻听的地步了?

正当季骄阳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童书雪已经对他这个问题做出了回答,

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加紧搂住了他的腰,把头往他的肩窝里埋,以行动来代替语言,告诉他她的意思。

于是季骄阳就知道了,他没有听错,也没有产生幻听,她是真的说了冷,也是真的要求了他抱住她。

由此也变得更加担心,疑惑不解地询问。

“你怎么会觉得冷呢?现在明明是夏天……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童书雪依然没有出声回答,只是埋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季骄阳又接着问了几句,都没有得到答复,也就不再问了,任由她倚靠在自己的怀里,决定她想倚到什么时候就倚到什么时候,大不了站在这里晒一下午的太阳。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有一点窃喜,因为她终于不再和他冷战,肯正眼理会他了。

虽然这个理会有点趁人之危的意味……但总比前些天他强行握住她的手腕,想要和她说话,都被她用软抵制拒绝避开,要来得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