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结束时,童书雪的嘴唇都有点发麻了。

眼里也笼罩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一半是委屈，一半则是喘不过气。

因为这个吻实在太深、太长了,吻得她头晕目眩，身体酸软得使不出任何力气,只能放弃一切抵抗,随便季骄阳对她怎么做，把她弄得发痛难过也不吭声,默默承受下来。

直到一切停歇,季骄阳从她的唇上离开,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让她重新呼吸到微凉的空气，才逐渐回拢思绪,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亲吻,相拥,身体纠缠。

过程中的细节也都一一清晰地映照回放。

相扣的十指，交织的呼吸，纠缠的唇舌。

还有那些……被深入时的水润湿意,火热发麻的触感，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战栗。

即使是一切停止的现在,只是单纯地回想,也忍不住一阵心跳加速，脸颊染上一层晕红，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心底的情感就更不用说了,几乎都是她无法分辨出的陌生情绪，唯一一种熟悉的，也是最近一段时日困扰了她很久的酸涩感，还产生了变异，让她觉得既涨满，又空落。

童书雪无措极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情绪代表着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更加不知道季骄阳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甚至连他在接下来会不会继续对她做事，又是做什么事，她也都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种种未知的情境让她心底升起一股茫然恐慌，随之而来的就是委屈。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好端端地在那里给他擦着头发，怎么就遭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就算是惩罚，也不用这样对她吧？

把她按在床上强吻，还吻得那么用力，那么深入……也太过分了。

他们是兄妹，怎么可以这样做。

童书雪越想越委屈，眼眶一红，就有些要落下泪来。

看向俯在她身体上方的季骄阳，用极其委屈的声线唤了一声“哥哥”，就带着一点哭腔，咬着唇，小声啜泣起来。

“你太过分了……”

季骄阳本来在用一种很复杂的神情看着她，陷入了一种类似于疯狂过后的平静之态。

陡然间见她泫然欲泣，顿时就有些慌了，晃动着眸色，如梦初醒般抚上她的脸颊，连声安抚。

“你、你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你别哭，心心……”

他说得颠三倒四，话不成句，脸上一阵后悔懊恼夹杂，眼底也浮起满满的心疼与慌乱，看样子是真的对刚才的事感到后悔，也是在真心地对她道歉。

童书雪本来没想哭，只是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并没有要滴落下来的征兆。

这么多年来，她有过不少次红眼眶的经历，却一次都没有哭过，不知道是天生就没有多少泪水，还是没有遇见真正让她感到伤心的事情。

但这一次，明明事情都已经结束，她最害怕的时刻也已经过去，即使茫然不安，也该比刚才要感到好一些才是，远远达不到伤心的临界点。

却在季骄阳笨拙慌乱的安抚之下，忍不住从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让她的眼泪自脸颊边上滑落下来，无声浸入旁边的被褥之中。

季骄阳看上去更慌了，眼里的心疼后悔几乎能溢出来。

“心心，我——”

他张口想要对她说话，却被她伸手推他的动作打断，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要退到一边，取消对她的压制，让她从床上坐起。

但不知道是因为被压得太久了，还是亲吻时的缺氧导致了身体无力，童书雪没能一下子坐起来，心里头的那股委屈感就越发强烈，无声地咬住唇，把眼眶处的红色又加深了一层。

季骄阳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帮她在床头坐正了，倚靠在枕头处。

他扶的是肩膀，落点很常规，只是童书雪的睡裙在刚才的纠缠中变得很凌乱，肩头一侧的白嫩肌肤全部露了出来，被他这么一扶，就贴上了他的大半个手掌心。

滚烫的温度让她想起了那阵混乱的缠绵，心头顿时一阵颤动，脸上也变得越发火热。

默默地拉好了领口，就抱膝坐在了床头，埋头垂首，不去看他。

房间里一时陷入寂静。

半晌，季骄阳的声音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响起。

“……对不起，心心，刚才是我……太冲动了，真的……对不起……”

声音很急切，也很惶然，像是想对她解释一大堆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化为几声喃喃的歉语，伴随着无力感一起消失在空中。

童书雪把头埋在臂弯里，对他最后的几个字有些听不真切，但也知道他是在对她道歉，心里就升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委屈，又像是释然。

她的眼中又升腾起了一阵泪意，却没有了刚才那种的茫然无措，只剩下满满的委屈，让她抬起头来，用手背擦拭去脸颊上的泪痕，卷睫看向他，微声询问。

“是心心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哥哥……要那样惩罚心心？”

季骄阳呆呆地看着她，不说话。

童书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就垂眸颤动了一下眼睫。

一滴泪珠从她的睫翼上面落下，悄然砸进裙摆里面，没了踪迹。

她心中一瑟，想起刚才的那个吻就是由落在她眼睫上的水珠开始的，连忙抬起手，想把挂在上面的泪珠都擦干。

只是不等她的手触碰到脸颊，就被季骄阳半途握住了，熟悉的热度和力道让她一惊，下意识往后退缩了一下身体，带着惊颤不解的惶然抬眸看向他，轻唤一声。

“哥哥？”

声音有点发抖，因为她在感到害怕，害怕刚才那样的事再发生一遍。

不过这一次，季骄阳并没有把她推倒在床铺上，也没有压上来亲吻她。

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腕，就用一种凝亮的目光看着她，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用有些绷紧的声线对她说道——

“我喜欢你。”

童书雪一怔，清润的眼瞳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说了什么。

季骄阳就再度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心心。”

“所以才会在刚才……对你做出那种事。”

“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事，也不是因为要惩罚你。”

“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想要靠近，亲吻你。”

“我喜欢你，心心。”

他越说越坚定，眼中眸光黑沉得发亮，到最后几乎凝成了墨玉一般的颜色。

童书雪看着，听着，只觉得心头一阵乱跳，思维聚拢又分散，如同缓缓落入深海的星沙，充满了瑰丽的颜色。

好一会儿，才喃喃说道：“我知道……哥哥喜欢心心……”

“不是！”季骄阳打断她的话，“我喜欢你，不是对妹妹的喜欢。”

他握紧了她的手腕，褪去了面上所有的紧张和动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想要亲吻你，拥抱你，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我喜欢你，童书雪。”

话语坚定而又明晰，不容听错一个字，听漏一句话。

眸底的那颗启明星也从幕后来到了幕前，闪闪发亮，耀眼得如同白昼骄阳，无法忽视。

童书雪愣住了。

她设想过季骄阳亲吻她的种种原因，却偏偏没有想到过这个。

因为这太不合常理了。

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他们……不一直都是兄妹吗？

即使不是亲生的，没有血缘关系，也都是按照这种模式来相处的。

他对她之间，有的应该只是亲情，又怎么会产生爱情呢？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可是，”她小声说道，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翼翼的怯怯，“我们是兄妹……”

“……又不是真的。”季骄阳有些悻悻地低声回答。

垂眸，收敛一点神情，放松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

“只是从小在一起长大而已，又没有血缘关系，算什么兄妹……说是青梅竹马还来得更恰当一些……我喜欢你，很奇怪吗？”

当然很奇怪。

因为她就是把他当哥哥看待的，在她的心里，他们就是兄妹，而不是什么青梅竹马。

现在他忽然吻了她，还说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简直——简直就像是乱.伦一样。

这太奇怪了。

回想起之前被强迫亲吻时，那股在她口中搅动的火热湿滑，和被他压制得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童书雪的心头就泛起了一阵奇怪的情绪。

说不清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喜悦。

但也不是特别讨厌，只是稍微有一点不适，并没有恶心想吐之类的感觉。

所以她对季骄阳的感情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欢。

就是……很单纯的亲情爱。

哥哥一样的喜欢。

这么想着，她就准备拒绝季骄阳。

想告诉他，她并不喜欢他，只把他当做哥哥来看待，不想和他在一起。

然而，在她把话说出来的前一秒，季骄阳却先她一步，开口说话道。

“而且你也不是很喜欢我吗？每一次和我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在半夜里偷亲我，这些我都知道……我刚才……也不是故意要吻你的，是你忽然闭上了眼睛，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看样子是不好意思再提起刚才的事。

童书雪也没有追问，一个是她已经听明白了话里面的意思，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忽然升起了一个想法。

如果……

“哥哥。”

她看向季骄阳，露出自从被他强吻以来后绽开的第一个微笑。

清浅而又纯洁，像极了一朵绽放在枝头的花，在融融的春风中展露出最美好的一面。

“你喜欢我，是不是？”

季骄阳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难为情。

旋即又转化成坚定，看着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对，我喜欢你。”

“你会一直、一直都喜欢我吗？”

“当然。”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会一直都喜欢你。”

“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一直都陪在你身边。”

“永远也不分开？”

“永远也不分开。”

季骄阳学着童书雪说话。

并且每说一句，他眼里的光芒就亮一分，像点燃了漫天的繁星，在夜幕中倒映出一片璀璨的星河。

脸上的笑容也在扩大，充满了克制的欢喜之意。

童书雪跟着他微笑。

笑容温婉又美好，在眼角眉梢处蔓延出一股春香暖意。

“心心也喜欢哥哥。”

她乖巧地对他说着，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腕，倾身而上，搂住他的脖颈。

“也想要……跟哥哥在一起。”

“永远不分开。”

然后，对着他的唇，闭眼，亲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童书雪：试探着在渣女的道路上迈出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