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黑夜将息,背水一战(1 / 1)

季天端没有说?话。

他捂着胸口,颤抖着站了起?来,扶着墙一步步向允卿门的方向走?去,姚镜流站在他身?后,呆呆地看着他蹒跚的身?影,他踩在方才白藏之流过血的血洼里?,每一步挪动的脚步都带着血印。

“季天端!!!”

姚镜流大喝。

“你千辛万苦送白藏之出城,究竟是要做什么!?”姚镜流颤声问他。

季天端的脚步停下了。

“我当初给?他起?名叫藏之,是随了他的姓了。”

季天端擦了擦嘴角的血,柔柔一笑:“白藏,即为秋天……五色归白,序属归藏。白藏说?的,是秋天。我是在孟秋时节遇见他的,故而将他的名字改了‘藏’之一字。”

季天端答非所问。

“序属归藏,藏而珍之。”

“我想让他忘掉我,即便是在没有我的地方,也能被?人珍而藏之的活下去。”

季天端像是呓语一般轻声说?着。

“季天端你是浓痰迷了心了?我问你为何要这样做!”姚镜流抓住他的胳膊疯了似的大喝,他再没了那贵公子般的矜贵与持重?,素来挽的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了一肩,他就在大街上厉声质问,如同个崩溃的疯子撒泼一般。

“因?为我要救他。”

季天端看向姚镜流,他沉声一字一句地说?着,眼中没有一丝迷惘或是畏缩。

“我要救他,我要拯救允卿门里?所有的师姐妹!我要救广陵城!”

话音刚落,姚镜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天端……你说?的笑话么?”姚镜流大笑着,可眼睛里?却噙满了泪花。

“你怎不去找个镜子看看自己!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允卿门什么都不肯教?你!!允卿门养你,不过就是想养出个废人而已!你自己心里?是一点数都没有是吗!!?”

姚镜流的声音突然提了八个度。

“你亲娘季疏月!就是怕你长大了有能耐了之后为祸她的女?弟子们才生生把你教?成了个废物!!仙法你会什么!?修为你有几成!?武艺你擅几何!?你既口出狂言那你又会些什么?你会之乎者也?会弹琴画画?会给?人改名儿??你想凭着这些去斗景晗诚?去斗门外的修士?去斗邪魔歪道和手握枪戟的兵痞们!?”

姚镜流一口气都没喘,指着季天端的鼻子破口大骂他拍着季天端的脸,又哭又笑,状似疯癫。

围观的路人早就散了,青石砖铺就的街道旁,只有季天端和姚镜流两个人。

季天端静静地看向姚镜流,眼神交接不过一瞬,姚镜流便再撑不住了,伪装的狠戾和暴躁像是假面一样悉数褪,下,他的眼中只剩下恳求和卑微。

“天端,天端我求求你……”姚镜流突然软下了口气,他抱住季天端颤声哭劝:“你别做傻事,别做傻事行?吗?广陵城和允卿门在劫难逃……我想想办法,想个我们俩能逃出去的办法……我们离开这里?,去过普通人的生活……种种菜养养花……我们不要生离死别好不好,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季天端没有反驳,没有说?话,可眼神却始终亮如星辰,像一杆烈烈的大旗。

“镜流。”季天端认真地看着姚镜流轻声说?:“我必要拯救允卿门,可只凭我一个不够,我还需要你来帮我。”

姚镜流听罢,似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碎了。

“救允卿门?帮你!?”他厉声笑道:“我凭什么帮你?我又拿什么帮你?你是没听说?过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吗!?季天端我告诉你!真打起?来的那一天,我一定第一个跑的远远的!跑的你们谁都找不着!!”

姚镜流信誓旦旦,可季天端却看的清楚,支离破碎的眼神里?全是虚张声势。

“呵!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听过吗?你以为我是什么古道热肠风尘侠义之辈?我就是个男婊‘子!我无情无义!谁在乎你那一群师姐妹和广陵城的死活!?”

姚镜流喊的撕心裂肺,仿佛要一夕之间?把他那小心翼翼维护起?来的自尊全部摔成碎片。

“镜流。”

季天端直视着姚镜流轻声唤了一声:“你一定会帮我。”

姚镜流眼神震颤,他凛眉怒道:“季天端你听不懂话么……”

“你一定会帮我,我需要二十艘画舫,以及大量夜合香,这两样东西?三日之内必要用到?,镜流,我只能拜托给?你。”

季天端说?。

“你……”姚镜流气的直爆粗口,他捂着胸口骂道:“我上哪儿去给?你弄二十艘画舫!?还有夜合香这是散功用的迷香你知道么?还三日内?我特娘的诸葛亮转生么我三天内能草船给?你借十万支箭!?”

“你看。”季天端绽出一个笑颜,就像是撒在露水上的花瓣一般:“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

姚镜流颤了颤身?子,险些涸血而亡。

此时不过是辰时,街上却根本没人,除却街角几个瑟缩的要饭花子,已经再无别人。天空中淡蓝色的结界始终未曾褪去,那层淡蓝色的薄影就如同笼罩在人们心口的一层阴翳。

谁都知道,广陵城即将有大事发生。

要打仗了。

季天端壳子里?的曲遥此刻万分懵逼,他根本不知道季天端这小子此刻正想要做什么,中途散魂掉线的那几日,他一定是错过了什么极重?要极关键‘的事……可如今事态已经完全超脱了他想象中的发展:杨绵绵惨死,白藏之被?陷害后获罪流放出城,允卿门内一片混乱,季源远目前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可明显是在憋大招……现在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允卿门绝不可能再对景晗诚放任不理,不日必要和那景晗诚决一死战……

那么季天端在谋划什么?

他要那二十条画舫又是要做什么?运东西??还是运人?

越接近事情的真相,曲遥就觉得越发头疼,可冥冥之中,混乱的一切又都明晰起?来。

季天端再回允卿门时,已是下午。

门内外门弟子已经全部集中到?议事正厅内,季天端甫一跨进门槛,便看见了影壁旁立着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念师姐。

那是早在一年前出嫁,如今怀抱着婴儿襁褓的念念姐。

“阿念姐!”季天端又惊又喜地唤道,那一瞬间?,他短暂地将所有沉重?的心绪都抛在了脑后,赶紧跑上前去!陈念怀中抱着个不足月的女?婴,粉嘟嘟的小脸玉雪可爱,那孩子睫毛很?长,随了母亲。孩子此刻已经吃饱了,正安然地睡着。

“太好了阿念姐!”季天端看着她怀中的婴孩,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激动的竟有些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岳秀秀赶紧上前来扶,一边轻声道:“小点声音,可别吵醒她了,这孩子才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季天端抬起?头:“念念姐,你此刻还没出月?”

陈念看向季天端,眼神沉了沉,默默点了点头。她看向门口那棵腊梅树,沉吟许久,泪光逐渐蒙上了眼睛。

陈念、季源远和杨绵绵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三人里?陈念年纪最大,仙法修为也是同辈弟子里?仅次于季源远的存在。杨绵绵的死,于陈念而言,便好比失去了手足至亲一般。

季天端这才发现,允卿门正门外,好多已经远在门外的,或是已经嫁娶的允卿门弟子,此刻都立在门外。

“这……窈窈姐?岑烟姐?墨云姐……你们……你们怎么都回来了?”季天端沉声问道。

“天端,你可回来了,允卿门现下马上就要封上护门结界了。”岳秀秀沉声道。

“护门结界!?”季天端沉声焦急道:“为何突然要下结界,可是有大事发生?”

“昨日景晗诚派人来报,要允卿门即刻表明态度,投诚他大厦之国。三日之后就是厦国国庆大典,这大典要在广陵城内办,这景晗诚恬不知耻!不仅要我们摆明态度投诚,还要我们姐妹在三日之后的大典上献歌献舞……”

说?到?此处,岳秀秀已然气的说?不下去了。

“放他奶奶的屁!他当姑奶奶们是什么人!?给?他表演唱歌跳舞!?我给?他表演个上香哭坟!奠他八辈子祖宗!”供花筑性情刚烈的苏景明气的张口大骂。

“师姐!”季天端凛了眉头劝阻:“那景晗诚素来小心谨慎,若他如此羞辱挑衅于我们,必是有诈!我们不能贸然出击,必须小心啊!”

“来不及了,门主在六个时辰前,下了‘斩春令’。”岳秀秀沉声道:“斩春令只有在允卿门生死攸关之时才会下达!凡我允卿门弟子,无论外门内门、婚姻嫁娶,或是远在他乡,接到?此令弟子,必须即刻启程快马加鞭回到?门内,与本门弟子同生共死,共御外敌。”

季天端登时大骇!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源远师姐要干什么!?”

“背水一战!去给?绵绵报仇!”

陈念说?这话时,声音已然沙哑。

“我身?为允卿门外门弟子,即便已经嫁人,断不能容我手足姐妹遭此屠戮戕害。”陈念颤声道:“今日我抱着女?儿来,也是希望,若我日后战死,诸位姐妹能给?她找一个容身?之所,她还没有取名字……”

“不,阿念姐……”季天端颤抖着拉住她的胳膊:“你的孩子还这样小,绝不能没有母亲……”

“我是母亲,可我更是允卿门的弟子!”

一向柔和婉约的陈念一把打开季天端的手,眼中迸射出极冷厉的光芒。

允卿门外门瞬间?一片仙器嗡鸣之声。

“三日之后,去找景晗诚那狗贼算账!叫他血债血偿!”岳秀秀低喝。

“我们连自己的姐妹和百姓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底气自居仙门正派!”

季天端看着眼前的姑娘们,脑中突然一阵锐利的疼痛!他痛苦地蹲下身?子,眼前再一次浮现出尸山血海来。

景晗诚敢如此挑衅,势必已经胜券在握。眼下已经不再将允卿门放在眼里?了。

季源远散下‘斩春令’,便是已经下定了要带着全数允卿门弟子一起?,玉石俱焚背水一战的决心!

允卿门本就分为内外两门弟子,擅长仙法可以御敌杀贼的只有外门弟子……而内门弟子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况且对方乌枢刹罗手段凶险难测,季源远倾尽全门之力,是根本就没想过保全自身?,这已然是釜底抽薪了……

“我要见源远师姐!”季天端咬牙颤声喝道。

“你要见我做什么?”

背后,一个毫无感情平静的像是死去的声音响了起?来。

季天端回过头,看向那双全无生息的眼睛,不知为何,眼泪“刷”地一下便落了下来。

“师姐……”季天端一把抱住她:“我知道绵绵姐走?了之后你痛不欲生……可你如今这样倾尽全门之力出击,你考虑过内门的师姐吗!?你考虑过不会仙法的师妹们吗?她们怎么办!?一旦战况有变,允卿门失守,结界被?攻破!这些师姐妹的下场你有想过吗!?源远姐!!”

“她们都会和绵绵姐一样啊!!”

“你话说?完了?”

季源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季天端愣神的空档,季源远伸出手指已然戳中了季天端两处大穴,将他定在原地。

“要走?的师姐妹可以即刻就走?,要留的便和我去内门商量战术。”季源远拨开季天端,面无表情地看着朱门外已然集齐的允卿门弟子们道:“去留自便,允卿门绝不强迫。”

大门外,斩春令集结的百十名允卿门弟子并无一人退出,季天端便眼睁睁看着,那些女?子们纷纷跟着季源远进了允卿门大门。

季天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只听得他身?后的季源远轻声下令道:“把他关起?来,三日之后我自有安排,这几日别让他出来了。”

岳秀秀听罢,长叹一声。

于此同时,广陵城郊毡帐内,乌枢刹罗拿着新炼就的法器来景晗诚处邀功。

“陛下,一切已经准备妥当,这人骨杵已经炼成,用此杵作法,便可将允卿门的护门结界彻底撕裂!那些女?子一个都逃不出你的手心!接下来,就等着三日后那允卿门的弟子们拒不归降,自投罗网!到?时候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坐收允卿门了!”

“好!国师!等的便是你这一句话!”

景晗诚抬起?头,看向广陵的天空。

“要变天了。”景晗诚轻声说?:“我等了这么久,广陵终于要真正的归顺于我了。”

苍穹之上,阴云密布。黝黑的云层之间?酝酿着激烈的雷暴与雷霆。

已被?押运出城的白藏之心口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周围是一片衰草野甸,四野的草丛里?,似有什么东西?在蛰伏酝酿着。

那是大战前最后的长夜。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正面刚老妖精了!激动搓手!

虽然但是,这段马上完了ww感谢在2021-01-0623:49:51~2021-01-1102:33: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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