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知礼风云 第98章:肩挑亿万生灵(1 / 1)

与众师兄寒暄完来到九十九号房门前,已是月上中天时分。

王忧推门走入,待太初跟进,他又扫了眼门外两侧,见走廊上人影已经散去后,才放心地关上门。

借着明亮月色他走到桌前,吹燃桌上的火折子点亮油灯,便坐在凳上静静地看着太初。

后者轻轻一跃,就落于木桌对面端坐。

火光照耀在太初脸上,映出一片黄亮。

太初面无表情地与王忧对视着,一双嫩白小手抱在胸前交叉,宛若姜太公稳坐钓鱼台,淡然道:“想问什么你就问吧,我看你这一路憋得也挺辛苦的。”

被看穿的王忧毫无异色,左手托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太初,右手五指在桌上依次敲动着,发出噔噔轻响。

“你跟我,不是同在一个世界里吧?”

“哦?”太初睁眼,饶有兴趣地看向王忧,问道:“此话怎讲?若我不跟你在一个世界,那你怎么能看见我,听见我?”

王忧摇头,伸手探向桌上的茶托,道:“我是能看见你,但是别人不能。”

手中茶壶略有重量,王忧覆手一摸,壶中尚且透出些许余热,多半是先前那位来探望自己的师兄所带来的一壶茶。

“就这?”

太初嘴角略微扬起,似笑非笑道:“因为我对别人施展了隐匿法术,就像乾火宫里那个不肯显露踪迹的家伙一样。”

乾火宫里还藏着一个人?

听到这,王忧瞳孔猛然一缩,身子一僵,惊问道:“谁?”

“我不知道。”太初摇头:“我现在实力远不如从前,也是走到近前时,才猛然察觉到那人的存在。”

说到这,太初见王忧满脸严肃,于是话锋一转,道:“轻松点,那人貌似对你没有敌意。”

不是敌人啊。

王忧心中缓和些许,放松下来转念一想,偌大的乾火宫里,存在一个不想让自己看见的人,也算正常。

比如,曹峰主的妻子。

……

明月当空,满天繁星。

“啊嘁……”

任我狂刚纵剑离开朱鼎峰,鼻子却忽然莫名一痒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感受着身旁呼啸而过的寒风,他不由得拢拢了拢蓝袍衣领,面色古怪。

“难不成任则那小子在跟李贺嘀咕我?”

……

夏风习习,房中烛火摇曳,四周鼾声如雷,此起彼伏。

“可就算如此,你也跟那人不一样。”王忧捏着下巴,指尖上传来短须的柔软触感,对着太初笑道:“因为那人是潜藏,而你…”

言罢,王忧提起茶壶,往杯中倒茶。

明亮的烛火下,壶中倾泻而出的茶水显得格外翠绿,溢出一股浓郁芬芳。

太初呵呵一笑,也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倾身向前,问道:“你说得这么笃定,是有凭据吗?”

“凭据?”

王忧悠然一笑,闭上了眼。

顷刻间,黑暗袭来……

但他却能清楚地看见黑暗里,太初悬在半空,坐姿一丝不变。

“够了吗?”

王忧睁眼,悠然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嘴中尽是甘甜茶香,不慌不忙道:“你既然说使了隐匿法术,那你怎么解释我闭上眼还能看见你?”

对于王忧的动作,太初心里自然明了,他迟疑了

下,道:“暂且不论这个,我就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起先是由于别人看不见你,我就起了疑心。直到我发现你从床上下来时,竟然没有在师兄的床上留下一丝皱痕!”

“不仅如此,刚才师兄嘴里喷出的水雾,更是透过了你的身体,直接落到了桌上!”

说罢,王忧又给自己续了杯茶水。

不知怎么,这小半个晚上以来,王忧已经喝了许多水,却仍觉得口中干渴。

但奇怪的是,肚子却一点不饿。

太初眼中笑意更甚,从桌子另一头起身走到王忧身前站定,正好与坐着的王忧齐高。

“没想到你小子看起来五大三粗,十足的武夫模样,内里却是个细心谨慎的妙人。”

“不得不说,你的观察能力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但是……”

“我只能说,你说对了一部分!”

说罢,太初笑吟吟地蹲下身去,伸出一双白嫩藕臂,竟是将桌上的茶壶抱了起来!

王忧看着他手中的茶壶,登时惊讶不已。

太初为什么能拿起茶壶?。

难道自己先前想法有错误?太初并不是仅存在自己的脑海里,而是与自己共存于这个真实世界?

可是,为什么别人又看不见他呢?

而接下来太初做出的事,像是一柄绝世神锤,直接将王忧刚才的推断粉碎成渣。

只见太初缓缓将茶壶托举起来,悬于头顶。

随着他小手一抬,顿时一条线状水柱,自茶壶壶嘴处落进了他的粉嫩小嘴中!

滴流的水声,像是响在了王忧心坎上般,清晰无比。

“怎样?”

太初笑嘻嘻地拍了拍肚子,一脸得意地看着王忧。

“嗯……”

王忧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中的所以然。

这是怎么回事?

他出神地看着桌上的茶壶,眨了眨眼睛。

忽的,王忧眼睛一瞪,发现了其中有鬼!

“不对!”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他立刻闭上了眼。

黑暗中,太初满脸带笑地将白瓷茶壶端在身前。

并无异常。

然后,王忧睁开了眼,看向身前。

顿时哈哈大笑。

“常威,你还说自己不会武功!”

王忧面上带笑,眼神却坚定无比,直接伸手捉向太初手中的茶壶……

却不料太初立刻右脚撤回,身子一退,将茶壶藏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王忧,道:“你想要?就不给你。”

“你不给我我也知道,壶中的茶水一滴未少!”王忧指着茶壶,面容笃定道。

“嗯?……”太初笑容顿时敛起,一脸意外。

“不得不说,你的喝水动作,和你施展的障眼法很是高明。但是……”王忧拿起面前茶杯,在手中把玩着,“你估计是睡得太久了,脑子都睡糊涂了,居然忘记了一个常识。”

太初将茶壶拿到身前,上下左右全看了一遍,无论是形状,还是光泽度,没有哪里有什么不对啊。

他抬起头,疑惑道:“什么常识?”

王忧嘴角勾起,将自己手中的茶杯展示给太初一观。

“倒水的时候,水壶的壶嘴上难道不会残留一点水渍吗?”

在近前烛火的照耀下,雪白瓷杯中水渍透亮,

反射黄光。

“百密一疏啊……本来还想唬一唬你小子……”太初苦笑一声,上前一步将茶壶放在王忧面前。

“看来,我还是把你想简单了。”

王忧不置可否,并未说话,只是给自己续了杯茶水后,便放下了茶壶。

壶嘴处,一滴碧绿水珠自弯弯的壶嘴蜿蜒而下。

太初看在眼中,垂头笑道:“不过……这样也好。”

王忧挑眉,刚要问好在哪,却被太初打断,只能默然饮茶,倾听后话。

太初垂着头,看不见面容。

“虽然很多事我记不得了,但是,‘他’在芸芸众生中选定你的那一幕,我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在脑海里……”

“当时我问他,‘这小子就算天赋再好,能担得起这天大的责任吗?’……”

说到这,太初抬起头看着王忧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饱含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

“可是你知道吗……”

“那时的他,哪怕是一秒钟他都没有犹豫,立刻就对着我说‘没有人比他好了’……”

深陷回忆的太初,眼角已是泛起了泪光,“从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与你,会接过他肩上扛了近万年的重担!”

“这担子上,是东华大陆七大州上的数万亿生灵!”

太初的肩膀很是窄小,甚至没有王忧的一根中指长。

所以,王忧难以想象他将这浩然天地抗在肩上的场景。

太初的话语却仍在继续。

“自从他走了后,我更是无时无刻都在惶恐不安,甚至梦中尽是山河倒悬,血流漂杵,生灵涂炭之景。”

走了?

王忧心中登时一顿。

在太初的只言片语中,王忧已经猜到“他”多半就是这个世界的擎天大修,甚至有可能是一方神明!

如此大能,会在这危急存亡关头为何离去,又去了哪?

王忧看着面前小人,问道:“他为什么要走?”

这句平平无奇的话,不知为何却引得太初面露悲戚。

“因为……”太初抿着嘴唇,眼眶中泪光闪闪,小脸上泪痕遍布。

“他伤得太重了。”

王忧瞪大了眼睛,望着太初,眸中尽是不敢置信。

他想了无数种“走了”的意思,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个“走了”!

仙人不是不死不灭,长存于天地吗?

“他…他死了!?”

太初一脸痛苦地低下头,幼小的身躯如同筛糠般轻微颤抖着,显然是在抑制着他心中的难过。

“嗯……”

声音之微弱,就像是一只蚊子在对面扇动着翅膀一般……

可响在王忧的耳畔时,却是像在他身旁炸了一道神雷般。

振得他天旋地转,脑中嗡嗡轰鸣,思绪更是一片混沌。

直到现在,王忧才真正地认识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究竟有多重!

连真正的仙人也会因此而死!

王忧现在的感觉,像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般。

他很怕。

并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能力不够,无法挑起这重达亿万生灵的中单。

房间中,一时安静下来,王忧木然地看着面前烛火晃动,听着窗外夏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沙沙…”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