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接过那份简报,快速翻了几页。
目光在某几行数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合上,放回副驾的座椅上,语气平静:
“一个想光复家族荣光的旧贵族,加上一个想撬动德国工业板块的新帝国。倒是挺配。”
他顿了顿,看向伊莎:“这个人你接触过吗?”
“接触过一次,去年慕尼黑工业峰会,他作为家族代表出席,我作为帝国集团CEO在场。
聊过十分钟,人还算清醒,没有那种老牌贵族的迂腐气,知道家族现在几斤几两。
他当时还主动问起帝国集团在欧业务,我感觉到他有意向找外力破局。”
江辰听完,靠回座椅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去见见他,我要求只有一个,绝对的忠诚。”
......
伊莎抵达慕尼黑郊外的格伦瓦尔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座位于伊萨尔河上游的小镇,绿树掩映间散落着几栋古老的庄园别墅,其中一栋隶属于西门子家族。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私家路驶入,停在主楼前。
诺伯特·冯·西门子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松地敞着。
整个人看起来比去年慕尼黑峰会上更加清瘦了一些,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
他看到伊莎下车,快步迎上前,伸出手,微微欠身,姿态得体而克制:
“伊莎女士,欢迎您来到格伦瓦尔德。家族的老宅,比不上杜邦家的庄园气派,但胜在安静。”
伊莎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诺伯特先生客气了。西门子家族的老宅,光是这个名字,就已经比任何气派的装修都有分量。”
诺伯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被认可的满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没有多说什么,侧身引路,将伊莎带入客厅。
客厅不大,壁炉里燃着火,木柴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墙上挂着一幅黑白肖像画。
一位蓄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目光深邃,正是维尔纳·冯·西门子本人。
伊莎在肖像画前停了一步,看了一眼,然后走向沙发坐下。
管家端来两杯热红酒和一小碟杏仁饼干,退出了房间。
壁炉里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将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诺伯特端起酒杯,但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德国人少见的直白:
“伊莎女士,您亲自来格伦瓦尔德找我,不会是单纯为了叙旧的。帝国集团在慕尼黑与西门子的技术演示,我听说了。您今天来,是为帝国机器人欧洲负责人的位置找人,对吗?”
伊莎没有否认。
她端起热红酒,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诺伯特先生,那我就直说了。帝国集团正在筹备帝国机器人在欧洲的落地,研发中心放在慕尼黑,与西门子深度绑定。
我们需要一个欧洲分公司的负责人,这个人既要懂西门子的内部运作,又要能在德国政商两界说得上话,还要对帝国集团绝对忠诚。”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诺伯特:
“我向江先生推荐了你。他让我来见你,只带了一句话,他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火星溅落在炉膛前的石板上,又迅速熄灭。
诺伯特端着那杯热红酒,没有喝,也没有放下,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沉默了很久。
“伊莎女士,您知道西门子这个姓氏,在今天的德国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意味着一个曾经统治德国工业的家族,如今只剩下一个挂在墙上的名字。
监事会里那一个席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
我这个‘家族事务顾问’的头衔,是用来安抚老股东的。
集团每年给我一笔顾问费,让我在家族聚会上讲讲话、在媒体采访中说说创始人的光辉历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真正的决策,管理委员会不会征求我的意见,监事会不会让我参与,连柏林那边谈到西门子的未来时,都不会想到要叫上我。”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
然后看向伊莎,目光中那种自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决心:
“但如果帝国集团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以帝国机器人欧洲负责人的身份,重新参与到西门子的生态中来。
不是作为那个被供起来的家族吉祥物,而是作为一个真正能拍板、能推动合作、能创造价值的人。
那我诺伯特·冯·西门子,可以用这个姓氏向您保证:我对帝国集团的忠诚,不会低于我对这个家族荣誉的珍视。”
他说完,伸出手,悬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方,等待着伊莎的回应。
伊莎没有立刻握住他的手。
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分量:
“诺伯特先生,您的表态我听到了。但忠诚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帝国机器人的欧洲负责人,需要在一周内拿出一份完整的落地执行方案。
选址、团队搭建、与西门子的技术对接节点、以及柏林方面的审批推进计划。
如果您能做出来,并且做得足够好,那您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她说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等您的方案。”
诺伯特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松开,然后站起身,走到壁炉前,拿起火钳拨了拨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伊莎,说了一句:“一周之内,方案会送到您的邮箱里。”
伊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那我就不打扰了。期待您的方案。”
她转身走出客厅,穿过门廊,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格伦瓦尔德时,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被夜色笼罩的老宅,看到诺伯特依然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没有再多看一眼,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给江辰发了一条消息:
“谈完了。他接了。一周内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