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0章 玉观音是引子(1 / 1)

降头。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升腾起狂喜气氛的病房里。

【降……降头?】

刘振国脸上的激动和感激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楚先生,您……您说什么?】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个从业几十年的西医主任,降头这种东西,他只在南洋的猎奇电影里看过。

那不是封建迷信吗?

楚啸天懒得解释,他靠在秦雪身上,气息微弱,眼神却依旧锐利。

【信不信由你。】

【他体内的生机被一种阴邪的力量不断蚕食,我用金针也只能是暂时封住,拔了针,这股力量还会卷土重来。】

【如果不找出幕后下手的人,不出一个月,他必死无疑,到时候神仙难救。】

嘶——

病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在场的所有医生都会嗤之以鼻,直接当成疯子。

但说这话的人,是刚刚把一个死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楚啸天。

他创造了医学上不可能的奇迹,现在,他又说出了一个科学上无法解释的词。

这让所有人脑子都乱了。

【不!不可能!】李秀琴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扑到病床边,抓住丈夫的手,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老王,老王你快想想!你最近是不是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收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王建军的眼神依旧迷茫,他看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在极力回忆。

秦雪扶着楚啸天,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她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杂着一种好闻的草木气息。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看着楚啸天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小声问:【你说的……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

作为医学院的高材生,她的整个知识体系都在被今晚发生的一切反复冲击,摇摇欲坠。

楚啸天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似乎连多说一个字都费力。

他的沉默,在秦雪看来,就是默认。

刘振国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看看病床上虚弱的王建军,又看看面色苍白但眼神笃定的楚啸天,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一个市建总局的一把手,位高权重,如果真是被人下了这种阴毒的手段……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医疗事故的范畴,上升到了另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层面。

【楚先生,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老王啊!】刘振国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用一种恳求的语气。

他现在已经不把楚啸天当成一个年轻人,而是当成了一个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在世神仙。

【我累了。】

楚啸天只说了三个字,便不再开口。

【刘主任,】秦雪立刻会意,她挺身而出,挡在了楚啸天面前,【他需要休息,有什么事等他恢复了再说。】

她虽然心里也全是问号,但眼下保护这个男人是她的第一本能。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刘振国一拍大腿,【楚先生您耗费了这么大心力,快,快去休息!我马上给您安排全院最好的特护病房!】

【不必了。】

楚啸天睁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送我回家。】

他对秦雪说。

秦雪一愣,随即脸颊更烫,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刘振国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立刻亲自去安排车辆,又派了两个最稳重的护士跟着,生怕怠慢了这位活菩萨。

就在楚啸天被秦雪搀扶着,准备离开这间充满压抑和震撼的病房时。

病床上一直喃喃自语的王建军,像是突然被某个记忆的碎片刺中,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瞳孔收缩,脸上写满了恐惧。

【玉……玉观音……】

【是方志远!他上个星期送了我一尊玉观音!】

【他说,是特意从南洋大师那里开过光的!】

方志远!

这三个字像是惊雷,炸得病房里每一个人都头皮发麻。

李秀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死死抓住丈夫的手,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远方集团的……方志远?】

她和丈夫在商场沉浮多年,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那是江城市新崛起的商业巨鳄,行事狠辣,背景神秘,短短几年就吞并了数家老牌企业。

王建军虽然身在官场,但主管城市建设,和这些地产商打交道是免不了的。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老王,你是不是……是不是挡了他的路?】李秀琴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

官商勾结是常态,可官商相杀,用上这种闻所未闻的歹毒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刘振国更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远方集团!方志远!

他虽然不认识,但这个名头他听过!那是在江城市能呼风唤雨的人物!

一个市建总局的一把手,一个商界巨头。

这潭水,深不见底!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啸天,这个年轻人平静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晕。

他不仅能看破生死,更能看透这生死背后的阴谋。

楚啸天却仿佛没看到众人惊骇的目光,他只是在秦雪的搀扶下,更用力地靠了靠,似乎连站立都已是极限。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众人心上。

【那尊玉观音,是引子。】

【降头术需要一个媒介,才能将邪力种入人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惶急的李秀琴和面色凝重的刘振国。

【现在,别动那尊玉观音,更别打草惊蛇。】

【你们要是现在去找方志远,他有一万种方法把自己摘干净,而王建军,会立刻死。】

李秀琴刚要张开的嘴又猛地闭上,惊恐地捂住。

刘振国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是啊,没有证据!

说出去谁信?你跟警察说,方志远用降头术害人?警察不把你当疯子抓起来才怪!

可如果不找他,王老的命……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楚啸天身上。

他,是唯一的希望。

【送我回家。】

楚啸天不再理会众人,只是又对秦雪重复了一遍。

【好!】

秦雪重重点头,扶着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乱的,但她知道,这个男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准没错。

【楚先生!楚神医!】刘振国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您要去哪儿?我送您!您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不用了。】

秦雪拦住了他,语气坚定。

【他需要安静。】

说完,她便扶着楚啸天,在所有人复杂、敬畏、探究的目光中,走出了病房。

高跟鞋踩在寂静的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雪的心跳和这脚步声一样,又快又乱。

她能感觉到,几乎整个男人的重量都压在她纤细的肩膀上,他身上传来的体温,灼得她皮肤发烫。

直到坐进她那辆红色的minicooper里,秦雪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楚啸天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眉头微蹙,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如同神明,弹指间逆转生死,指点江山。

下一刻,却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秦雪的心没来由地一阵刺痛。

她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空调的微风在流动。

秦雪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降头是真的吗?

问他方志远的事怎么办?

问他为什么懂这么多?

所有的问题到了嘴边,都化作了一句最直接,也最本能的关心。

【你……还好吗?】

楚啸天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秦雪咬了咬嘴唇,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先喝点水。】

楚啸天这才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又闭上了眼睛。

【谢谢。】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无力。

看着他这副样子,秦雪心里一急,脚下油门不自觉地踩深了几分。

她想快点送他回家休息。

可开了一段路,她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你家……在哪儿?】

楚啸天没有立刻回答。

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秦雪有些尴尬,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今晚彻底颠覆了她认知的男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良久,楚啸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

【我没有家。】

秦雪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她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啸天。

【什么?】

楚啸天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送我去最近的酒店就行。】

他的眼神平静,却让秦雪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一个拥有通天医术,能让市医院主任都卑躬屈膝的男人,竟然说他没有家?

这背后,又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不行!】秦雪几乎是脱口而出。

【什么?】这次轮到楚啸天意外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在酒店我不放心!】秦雪的语气不容置疑,【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