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路疾驰，谁都没有说话。
墟界里发生的一幕幕，还在每个人脑海里不断回放。
尤其是那道悬浮在黑暗深处的模糊黑影。
仅仅一眼，就压得三人喘不过气。
还有傲慢那句充满嘲讽的“墟也配”。
苏铭眸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此前整整数万年，大千世界所有生灵都默认诡异源自墟，那道至高意志就是墟本身。
可现在看来，全错了。
那道黑影不是墟。
它是比七大帝更恐怖的存在，境界稳稳踩在大帝之上。
它蛰伏在墟的最深处，借着墟的气息隐藏自己，操控着诡异一族蚕食大千世界。
那真正的墟又是什么？
人皇当年查到的真相，到底还有多少没说完？
无数疑问在苏铭脑海里盘旋。
可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想。
伤势在不断恶化，身后的墟界方向虽然没有追兵赶来。
可那道至高意志的目光，仿佛依旧隔着层层虚空落在他背上。
冰冷，居高临下，带着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先减速。”
苏铭忽然开口，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它们的分身应该出不了墟界。”
刚才逃离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三尊大帝分身追到界门附近，脚步就停了。
它们只是在门后嘶吼、放狠话，并没有跨出那道无形的边界。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它们的本源扎根在墟界的秽土里，一旦离开墟的范围，力量就会大幅衰退，甚至可能直接溃散。
这也是它们为什么费尽心机设下埋伏，却不肯追出来的原因。
洛依依闻言，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了一丝。
可握着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叶初雪也长长舒了口气，太阴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遁光的速度慢了下来。
三人从极速狂奔，换成了匀速前行，朝着未央仙域的方向折返。
苏铭趁机盘膝坐下，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吞进腹中。
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稍稍压制住了伤口处的浊气。
可左臂的虚化，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左臂，指尖轻轻碰了碰。
没有痛感。
只有一种空荡荡的虚无感。
像是这截手臂，已经不属于他了。
苏铭眸光微暗。
这就是动用虚无之力、深入墟界的代价。
他之前就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代价会来得这么快，这么重。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虚化的部分。
这件事，暂时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
免得乱了军心。
一路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混沌罡风在耳畔呼啸不停。
洛依依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凝重，率先开口。
“墟界深处那道黑影，当真是大帝之上的存在？”
万古以来，大帝便是大千世界公认的绝巅。
连人皇都只摸到了那道门槛，她实在难以想象，竟有生灵真正踏出了那一步。
“错不了。”苏铭声音低沉。
“七尊大帝分身都对它俯首称臣，口称主人。”
“而且墟界石壁上还有人皇留下的刻字，他当年也深入过此地，同样发现诡异并非墟中自生，只是没来得及留下完整信息。”
“我们此前所有的推测，从根源上就错了。”
叶初雪俏脸微白，轻声道。
“那它为何不亲自打出来？以它的境界，整个大千世界无人能挡。”
“它出不来。”苏铭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虚空。
“它的状态不对，要么是身负重伤，要么是被某种力量封印禁锢，只能蛰伏在墟的最深处，连虚影都只能在极小范围内显化。”
“方才那一指隔着无尽距离传来，威力已经衰减了大半，若是它能自由行动，我们根本走不出墟界。”
两人闻言，心里都稍稍安定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心头的重压也丝毫未减。
一尊被困的大帝之上，加上七尊大帝巅峰的诡异主宰。
还有数不尽的诡异大军，对比大千世界一盘散沙的各大势力，局势早已危如累卵。
苏铭没有再多说，闭目凝神消化着药力，同时在心底梳理着墟界中的所见所闻。
黑影的身份、真正的墟、人皇未说完的真相。
无数谜团盘根错节，可眼下他没有时间去深究。
当务之急，是先赶回玄机殿。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出来，会不会导致诡异七大帝提前出手。
一个月后！
一道急促的传讯灵光，忽然从未央仙域方向破空而来，径直落在苏铭身前。
“皓月大哥的气息？”
他伸手接住，神念往里一扫。
下一秒，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怎么了？”洛依依见他神色不对，立刻问道。
苏铭抬眼，眸底寒意翻涌。
“前线告急。”
“诡异大军趁我们深入墟界的空档，大举进攻未玄机殿外围防线，陈玄机已经催动守山大阵，情况危急。”
对方故意引他闯入墟界，转头就在外界发动猛攻，打玄机殿一个措手不及。
“加快速度！”
苏铭强提一口气，连伤势都顾不上再压制，太虚龙游身法再次催到极致。
金色遁光划破混沌虚空，比来时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洛依依与叶初雪也紧随其后，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铺开，三人化作三道长虹，朝着未央仙域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未央仙域，空气中的诡异浊气就越浓。
原本清澈的虚空，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
很快！
玄机殿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里一沉。
往日里云雾缭绕、灵气氤氲的仙山主峰，此刻已经被一层淡淡的黑灰色浊气笼罩。
外围的三十六座副峰，有好几座都已经黯淡无光，山上的护山阵法已经破碎，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震天的厮杀声，隔着很远就能听到。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诡异怪物铺天盖地，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玄机殿的防御大阵。
大阵的光幕已经布满了裂纹，摇摇欲坠。
光幕之下，无数玄机殿弟子在拼命抵挡，剑气、术法、丹火连成一片，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