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割茸(1 / 1)

参起完了,鹿园那边的鹿茸也长成了。

秋天的鹿茸是二茬茸,虽然不如头茬壮实、不如头茬品相好,但也是好东西。老金头站在鹿圈门口,端着碗豆浆,一边喝一边眯着眼看那些公鹿。公鹿们头上顶着两簇新生的鹿茸,毛茸茸的,粉嫩嫩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今年的二茬茸长得不错,比去年壮了不少,这得感谢那头从辽宁引进的种公鹿,种好,后代就好,鹿茸也壮。

老金头叫上王斌,准备割茸。王斌是合作社里手最稳的人,打猎能一枪打中野猪的眼睛,割茸也能一刀下去又快又准。他把猎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试了试刀刃,锋利得能刮胡子。

割茸是技术活,也是个精细活。不能急,不能慌,一刀下去要快、准、稳,拖泥带水鹿受罪,割歪了茸就废了。王斌有经验,去年割了三十多头鹿,刀刀精准,创口平整,鹿没有伤亡。

打麻药、下刀、止血、消毒,每一步都有条不紊,一丝不苟。王斌的刀很快,像切豆腐一样,鹿茸应声而落,创口平整几乎不出血。老金头赶紧撒止血粉用烙铁烫一下创口,烙铁接触皮肉的时候嗞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鹿疼得哼了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了。老金头摸着鹿的头,嘴里轻声哄着说好了好了不疼了,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老金头跟了王斌一辈子猎,王斌打枪他赶山,王斌割茸他止血。两个人配合默契,不用说一句话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王斌一刀下去,老金头的止血粉就到了;王斌刀收回来,老金头的烙铁就烙上了。

割下来的茸要称重、登记、分级。一级茸出口日本,二级茸做口服液,三级茸泡酒。老金头拿着卡尺量鹿茸的直径,用放大镜看鹿茸的品相,一级一级分得清清楚楚。今年收了二百斤干茸,比去年多了五十斤。老金头看着那些鹿茸,嘴角弯弯的,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展开。

他蹲下来摸着那头种公鹿的头,说辛苦了。鹿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蹭得手心痒痒的。老金头笑了,笑得很满足。陈阳站在一旁看着他,说你养鹿,鹿养你,你们是一家人。老金头说对,一家人。

割茸后有一头鹿伤口感染了,发烧不吃食。老金头急得团团转,蹲在鹿圈里看着那头鹿,嘴里念叨着这可咋整这可咋整。马兽医赶来打了三天针,鹿的烧才退下去,开始吃食了。

老金头守了三天没合眼,困得实在不行了就在鹿圈门口坐一会儿,靠着墙打个盹。陈阳来劝他回去休息,他不肯,说他走了鹿没人照顾。陈阳说马兽医在这儿,不会出事的。老金头还是不放心,说马兽医年轻有经验,但不如他了解这头鹿的脾气秉性。

老金头说这头鹿跟了他好几年,从小看着它长大,知道它爱吃啥不爱吃啥,知道它啥时候高兴啥时候不高兴,知道它病了难受不会说话。陈阳沉默了,说你守着吧,别太累了。

鹿茸割完了,老金头让人把鹿茸烘干、分级、装箱。一级茸装在特制的木盒里,木盒是杨文远去县城定做的,红松木刨得光溜溜的,里面衬着白绸子,鹿茸放在里面像躺在棉花上。盒盖上印着“兴安岭鹿茸”五个字,烫金的,闪闪发亮。二级茸和三级茸不那么讲究,用牛皮纸包了装在纸箱里,贴上标签入库保存。

陈阳问老金头今年鹿茸能卖多少钱。老金头算了算,一级茸一百斤,一斤二百块就是两万块;二级茸六十斤,一斤一百五就是九千块;三级茸四十斤,一斤一百就是四千块。加起来三万三千块。比去年多了不少。

陈阳点了点头,说不错。老金头说会长,这还不算鹿血酒、鹿胎膏、鹿肉罐头。那些加起来比鹿茸还多。陈阳说对,鹿的全身都是宝,一头鹿能顶以前五头牛。老金头说以前养鹿就是为了割茸,现在鹿的啥都能卖钱,连鹿粪都能肥地。

鹿茸装箱的时候,老金头亲自盯着。他让人把木盒一个一个地检查,看有没有裂缝,有没有毛刺,有没有异味。他又让人把鹿茸一个一个地放进木盒里,调好位置,不让它晃动。盖上盖子封好胶带贴上标签,每一个步骤都仔仔细细,比嫁闺女还上心。

老金头说这鹿茸是要卖给日本人的,不能丢兴安岭的脸。日本人讲究品质,一丁点毛病都看得出来,不能让人家挑出毛病来。鹿茸的品质代表兴安岭的脸面,脸面不能丢。

鹿茸装箱装了一天,天黑才装完。老金头站在库房里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码着的木盒,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