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何家兴摆了摆手,没应郑麻子的话,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这场戏,他还远没看够。
“周二田,我敬你是条汉子,敬你不怕死的胆气。你是个角儿。”
“可你有没有问过旁人?剩下这些人,真都愿跟你一块赴死?真都甘心把命撂在这儿?”
“明明有活路,为何非要寻死?你替他们拿过主意吗?”
这群人看着是一条心,何家兴却不信他们会铁板一块。
只要还有一线奔命的可能,他们自然听周二田的;
可一旦退路断尽,只剩一条活命的缝隙——他不信,真没人会伸手去抓。
他最爱看的,就是人被逼到悬崖边时,被自己誓死护着的人反手推一把——那一刻脸上的错愕、惊惶、绝望……简直妙不可言。
人心最易变,也最经不起逼问。
苏墨见对方暂无即刻动手的意思,便多听了片刻,想摸清这群伪军为何死咬着流民不放。
没想到,反倒看穿了那队长骨子里的恶趣味,实在令人作呕。
苏墨低声吩咐:“和尚,你下去让警卫排盯紧马匹;陈正国,你去通知龙魂特战队,全体上山——待会,把这群伪军,全端了。”
魏大勇、陈正国齐声应道:“是,团长!”
两人迅速离去布置,苏墨仍伏在高处,静观事态走向。
再任由对方继续试探,恐怕真会让周二田寒心。
人被逼到绝境时,往往不得不做出违背本心的抉择。
其实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条活路;若真能活命,谁又甘愿沦为连自己都唾弃的模样?
当然,对面的李二狗等人另当别论——他们中间,怕是有不少是主动投靠的。
光看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就明白了:当伪军,在他们眼里不是耻辱,反倒是荣光。
逼良为寇?说白了,是招不到人,才动起了硬拉壮丁的念头。
既已被迫入伙,苏墨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既然是自己踏上的这条路,那就得把后果一并扛下来。
哪怕最后是死,也得死在自己选的方向上。
周二田听完何家兴的话,嘴唇紧抿,没再开口。
这一路逃难,大家确实互相扶持、同进同退,才撑到了今天。
可他不敢打包票——真到了命悬一线的关口,所有人是否还会和他一样咬牙不低头?
眼下众人立场一致,只因心里还揣着一丝念想:或许能活,哪怕只活下几个。
可一旦刀刃贴上脖颈,逼着立刻抉择,他不敢赌,也没资格替别人押上性命。
何家兴盯着周二田的脸色,眼底笑意更深了。
连话都不敢接,说明人心已经开始松动。
只要再推一把,说不定就有人倒向那边,甚至转过头来劝周二田归顺。
就算最终仍要动手除掉周二田等人,也要让他们尝一尝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刺的滋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想揪出那些眼神游移、心已动摇的人。
越来越多的人缓过神来,或坐起,或站直,却都沉默着。
有的朝周二田他们投去坚毅一瞥,有的则惊惧地盯住何家兴那伙人。
还有些人目光在人群里来回逡巡,眸中光闪不定,不知盘算着什么,又图谋着什么。
魏大勇和陈正国从坡上下来,韩枫等人立刻围拢过去。
韩枫压低嗓音问:“什么情况?”
魏大勇答:“有近两百号伪军,正在围堵三百来个逃难百姓,看衣着形貌,像是几处流散的难民,状况极差。”
“伪军目前没开枪,似乎还想强拉人入伙;但谁也保不准下一刻会不会翻脸杀人。”
韩枫点点头,难怪刚才远处那么嘈杂。
陈正国补了一句:“团长已下令龙魂特战队全员出动,领导您留在原地,这里相对安全。”
韩枫颔首示意清楚,魏大勇与陈正国随即分头行动。
很快,龙魂特战队在陈正国带领下,悄无声息攀上坡顶,伏进草丛里。
底下两拨人全神贯注对峙,竟没人察觉坡顶这点细微动静。
何家兴在打量那群百姓时,苏墨也在观察。
他同样注意到了周二田的沉默,以及人群中那些躲闪不定的眼神。
原本打算等龙魂特战队一到位就立即动手,此刻他改了主意:再等等。
这批人救下后,他准备全部带回新中村根据地。
既然有人会在危急关头临阵变节,那就趁早把这些人筛出来。
这样的人进了根据地,迟早是祸根。
利益若够重,谁晓得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何家兴扬声笑道:“周二田,怎么不吭声?你既是领头的,这群人的生死,总该由你说了算吧?”
“要不,我给你们一点时间,好好商量商量?”
他装作体谅地提议,周二田狠狠剜了他一眼。
他岂会不懂对方用意?只是看得透,却拦不住。
这群人里,有老人,有娃娃,有青壮汉子,也有妇道人家。
并非出自一村一寨,而是几个村子接连遭难,最后只剩这些残存者拼凑而成,成分驳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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