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障碍训练的设置虽足量,但真正肯下苦功、达标过关的人,却寥寥无几。
整体体能状况也就可想而知:表面在练,实则成效甚微。
他不确定杜天明是否察觉到了这点,反正他自己一眼就瞧出有人在偷懒。
特别是当杜天明或别的干部没盯着时,那些人松懈得更彻底,动作敷衍、节奏拖沓、能省则省。
这怎么行?
战场不是演戏,平日训练多一分扎实,战时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多一分制胜的底气。
不管这些偷懒者在队里担任何种角色,这种态度绝不能容忍。
杜天明问:“苏墨,你看看这套训练,有没有什么毛病?”
“场地布置和流程设计都挺到位,可实际效果却不尽如人意,士兵们的体能进步,几乎看不到。”
杜天明略显焦灼。虽说他的部队已算精锐,但谁不想再上一层楼?
想想虎贲团,想想他们打过的硬仗、创下的战绩。
还能觉得自家队伍足够强吗?真不敢这么想,这不是客套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心里话。
可他又不愿开口承认十一师比虎贲团差一大截,毕竟自己带的是一个师,对方只是一支团级建制。
他并不知道虎贲团实有八万人,光新中村驻扎的一个营就达两万余人。倘若清楚这点,恐怕心里早就不这么较劲了:他这个师的总兵力,甚至不及人家一个营的人数。
苏墨默默观察了一阵训练实况,见杜天明神情如常,料想他尚未发现偷懒苗头。
稍作思忖,他开口道:“师座,我能挑几个人,把整套障碍训练从头到尾完整演示一遍吗?”
他仍希望由杜天明自己看出问题,若由他直接点破谁在应付差事,未免显得生硬,也容易让士兵难堪。
杜天明爽快应允:“当然可以,你想点谁就点谁,全听你的。”
他朝身旁警卫员略一点头,对方立刻跑去传令集合。只有先列好队,苏墨才好逐个挑选。
不多时,正在训练的士兵迅速完成集结,队列齐整、行动利落,这点确实值得肯定。
可大家一头雾水:刚还在跑障碍,怎么突然全拉过来站队?彼此交换眼神,满是疑惑。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杜天明,师长亲临,必有要事交代。
杜天明却未发一言,只抬手示意,请苏墨来安排。
苏墨当即点了七人出列:“你们从起点开始,把全套障碍训练走一遍。我亲自掐表,记录每人完成全程所需时间。”
“其余人原地观看,等会儿要提问。”
这些士兵并不认识苏墨,但见师长默许、亲自配合,便知此人分量不轻。无论他身份如何、指令何意,都必须照办。
被点中的士兵齐声应道:“是!”
七人随即奔赴起跑线,在苏墨一声号令下,同时冲出。
苏墨点人并非随意而为:其中两人动作干脆、节奏稳定,训练一贯投入;另两人中规中矩,所有动作均按标准完成,只是完成质量高低难说;最后三人,则是偷懒最露痕迹的,他们深谙“装样”之道,不细盯根本看不出破绽。
起初几人速度相近,尚难分辨高下;但随着障碍逐一展开,差距悄然拉开。
那些常年糊弄的人,哪怕此刻被众人注视,也难在短时间内提速、提效。
尤其某些固定障碍,本该闭眼都能过,他们却屡屡卡壳,反复尝试才能勉强通过。
越往后程,七人表现越是悬殊。尤其是最后那三人,呼吸紊乱、步伐发飘,连脚底都像踩着棉花。
杜天明与总参谋长眉头越锁越紧。
以往视察,只看士兵是否在动、是否在练,便觉满意。原来,人在场上,并不等于训练真在起效。
问题到底出在哪?为何一直没能发现?
而苏墨只看了一小会儿,就精准抓出了症结,这又说明了什么?
这两个念头在两人脑中一闪而过,旋即被按下。眼下要紧的,不是琢磨原因,而是解决问题。
跑得最快的两人率先冲线;片刻之后,中间两名士兵也顺利抵达。
至于最后三人,等他们全部完成时,所用时间已是最快者的整整两倍,也就是说,头两人跑完两趟,他们才勉强跑完一趟。
七个人全部跑完训练科目,齐刷刷站成一排,可最后那三人歪斜着身子,肩膀垮塌,腿脚发软,一看就筋疲力尽。
杜天明脸色阴沉,目光如刀,直直钉在那三人身上:“你们真当自己是在练?”
“瞧瞧你们这副样子,气都喘不匀,汗淌得跟水洗似的。再看看最先完成的两个,面色平静,呼吸稳当,连衣领都没湿透!”
三人被盯得脊背一紧,下意识挺直腰杆,脑袋也垂了下去。
“你们倒说说,这些训练,是练给谁看的?有没有想过,上了前线,多一分耐力、快一分反应、稳一分准头,活下来的可能就多一分?”
“没打过仗,就真以为这辈子不用上火线?所以练不练,全凭心情?”
杜天明是真的动了肝火。战场什么样,他不信这些人心里没数。
可他们还在训练里偷懒耍滑,要么是压根没尝过硝烟味,要么就是打心底里想躲开枪林弹雨。
除了怒,他还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火辣辣地烧。
来之前,他刚在苏墨面前把十一师夸了个遍:兵员精干、装备齐全、训练安排科学周密……结果人一拉到现场,眼前就是这么一副松垮散漫的模样,怎不叫他难堪?
太丢人!这些人怎么敢这么干!
苏墨抬手蹭了蹭鼻尖。他确实用点小手段让杜天明察觉到有人训练不实,可真看到这副场面,估计杜天明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更让人咂舌的是,杜天明就站在眼皮底下,这几人还敢松懈怠慢,胆子不小。哪怕稍稍绷紧一点,也不至于一眼就被揪出来。
转念一想,若平时一直这么糊弄,临时装都装不像……也就不奇怪了。
此时,杜天明已收回视线,冷峻的目光扫向整支列队的队伍,不再盯着那七人。
大伙儿心里都清楚,突然集合,绝不是凑巧。真要是连这点门道都摸不着,那才叫蠢。
队伍里有蠢人吗?显然没有。大家心知肚明,有人露了馅,甚至可能是自己。
在杜天明逼人的注视下,不少人悄悄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