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深夜之行(1 / 1)

连悲伤也没有时间的战斗,一直在持续。

总会有想要伤害他人、破坏这片和平的人出现。

遇见了就没有办法,只能尽力阻止,只能继续战斗。

——因为我是正义的伙伴。

一个敌人倒下,又有新的敌人站起,所以无法停止杀戮。

——这就是我的命运。

已经在杀戮中度过的过去,以及确定要在杀戮中生活的将来。

这就是绝望,我永远都在挣扎的绝望世界。

在战斗的缝隙中,努力的呼吸着,感受那一丝和平的温暖,然后继续战斗。

或者想像着,自己战斗过的土地闪耀着幸福的光,然后继续战斗。

可是,自己从未拥有过,那丝温暖、那点幸福。

我的世界,只有绝望的、悲伤的、杀戮。

只要还有想要伤害他人的人,拯救所有人的梦想就无法实现。

无法改变那伤害的意志,最后也只能牺牲那少数人来拯救多数人。

于是为了梦想,背叛了梦想。

锻炼得钢铁般坚强的身躯,无时无刻不被罪恶感灼烧。

却无论停不下来,只要心中还有想要拯救之人,我就无法停下挥舞的剑。

跨越一片战场,又来到新的战场。

不知不觉已是身经百战,亦未逢败绩。

陶醉于胜利之中,双手却是徒留虚无。

回首走过的旅程,满目疮痍,尸骸遍野。

眼前的世界只有我制造的悲剧。

我居然再寻觅不到一丝幸福。

这理想的尽头,竟是毫无意义的战场。

越是强大不可匹敌,越是明了自身无法抗拒的命运。

自身的奋斗、付出不求回报,只要成为正义的伙伴,整个生命对这世界来说,仅仅是个笑话。

无论挥舞多少次,战胜多少敌人,也无法阻止理想的背叛。

一直为理想而努力着、奋斗着,回报的却是背叛。

或者说正因为自己过于努力,才能站在这里看到世界的背叛。

前所未有的悔恨,充满了我空虚的灵魂。

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战斗中死去呢?

自己究竟、如何会发展到如此境地?

~~~~~~~世~~界~~需~~要~~分~~割~~线~~~~~~~

前所未有的恐慌捕捉住了我的灵魂。

我在黑暗中坐起,全身被冷汗湿透,额头烫得惊人。

心里因为从梦中渗透的恐慌而一片烦躁,暖和的被窝里像是竖满了细密的针,让我猛地从中逃了出来。

嘴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习以为常的室内空气,闷得我几乎要疯掉。

我挣扎着拉开了房门,惨白的月光就着夜晚冰冷的空气迎面灌了进来,让我发热到迷糊的头脑清醒一点。

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让冷意进入肺部扩散,我终于将呯呯乱跳的心脏安抚下来。

藏在我体内的那个东西,第一次让我看到了,他到达那孤寂的剑之荒野前的情景。

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英雄,最终看到的是空无一物的荒野。

一直在为幸福、为和平而战斗,却再感觉不到一丝丝幸福的存在。

落寞的英雄,唯有徘徊在荒野之中,忏悔自己的错误。

那就是迷失了的灵魂吧,越是前进,便离目标越远,结果陷入了永远的绝望。

只是看到了别人的过去,我却感同身受。手脚因为恐惧而冰凉,好像那就是自己面临的未来。

我才不会那样。

我才不会有那样的结果。

我心中呐喊,努力想将恐惧从四肢排出去,结果收效甚微。

不行,去喝点水好好平静下来。

我活动着还有些不听使唤的身体,脚步踉跄地走向起居室。

每天都经过的走廊里只有幽暗的光,我不想惊醒其他人,在黑暗中分辨出走廊的轮廓,无声息地前进。

因为是在自己熟悉的家里,黑暗不但没有让我感觉恐惧,反而让我的心灵平静。

我来到起居室里,摸索着找到了冰冷的茶壶,再翻出杯子准备接水。

手脚还是很迟钝,杯子居然从我手中掉了下来,还好没有拿起多高,没有把杯子摔碎。

经过手脚笨拙地努力,我终于成功端起杯子,让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入胃部。

水流划过食道的冷冽感觉让我打了个激灵,身体在一片凉爽中清醒过来,手脚回复灵活,烦躁不安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却。

“呼,总算舒服多了——”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出起居室准备去中庭散步一会儿。

虽然半夜散步有些犯傻,但我实在不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或者说,自己不想再继续那个可怕的梦。

隐约意识到心中畏缩的情绪,我狠狠地摇摇头。

没事谁想做恶梦,我现在的情绪才属于正常。

咦——

晃头的瞬间,我注意到玄关方向洒下来的月光。

那里,玄关的门此时正大开着。

不会吧,樱会忘记关门吗?

我暗暗想着,一边走出玄关,夜晚的街道一片冷清。

街道两侧的树木在淡淡月色下只能看见阴影,张牙舞爪的立着好似幽鬼。

这么晚了,怎么可能有人呢。

我正这么想着时,树下闪过的影子否定了我的判断。

是谁?

我疑惑着走了过去。

街道的一头是下坡,通往柳洞寺的路就走这一边。

街道另一头有个拐角,刚才我就是看见那边有人的踪迹。

我走过拐角,确切地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浅粉红色睡衣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低着头缓慢地漫步。

紫色长发在淡淡的月色下变成更为神秘的幽暗色彩。

樱?为什么会深夜独自离开了房间?

我诧异地发现一向仪态完美的女孩,此时不但穿着睡衣出现在街头,甚至还是光着脚行走。

那个、是梦游?

我克制住自己唤醒樱的冲动,悄悄地尾随在樱身后。

忘记从哪里听说过,梦游的人是不能被吵醒的。

对方发现自己出现在陌生的地方,精神会受极大刺激而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不知道自己的认识有几分正确,我姑且先跟着吧。

从未见过其他的梦游者,不过我想能像樱这样一直安静地行走的梦游很少见吧。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樱仍然不紧不慢地行走着,现在已经来到了深山町半夜里空寂的商业街。

不同于新都商业街的繁华,深山町的商业街在夜晚完全进入了休眠,才没有人能干扰到樱的午夜漫步。

我开始好奇樱现在梦见了什么,如果在她的梦里,也是一直这么走着,那未免太过无趣。

街道暗得只剩下一点点轮廓,樱的身影渐渐溶解在黑暗中。

即使如此,她还是在自如地游荡,自然地避开了路上的任何障碍。

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抬起头来,看见了天边的云间透出来的惨白月亮。

月亮并没有完全被云所遮盖,这街道不应该有这么暗。

空气开始泛起了不祥的腐败味道,好像有什么腐朽的东西在复苏。

阴影厚重得脱离了树下墙角,狰狞地在街道中央现形。

没有具体形态,非要形容的话也只有影子,而这个充斥着街道的影子正恶意地盯着我,如同审视猎物。

该死,难道又是什么servant的魔术?

“樱——快醒过来!”

我焦急起来,大声呼喊着樱的名字,埋头冲向了影子。

果然只是影子,可能只是我心底的阴影,我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只是这么一耽误,我的眼前便失去了樱的踪迹。

“樱,你在哪里?”

我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起来,追赶着樱可能的方向。

怎么回事,明明只消失了一会儿,她不可能走远,为什么我会找不见她呢?

我跑过前面所有的岔道,却没能找到樱的踪迹,又开始犹豫寻找范围是否太小,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走出老远。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我暗自下定决心。

强化,开始——

魔力欢欣鼓舞地在魔术回路中运行,曾经艰涩难行的地方也顺畅流通。

现在我的身体完全不像半调子的魔术师,分明是千锤百炼的战士之身。

身体自然而然的明白了如何行动,我轻轻一跃,跳上了街边的屋顶。

因为被未知的魔力影响而昏暗的街道,在经过强化后的眼睛里纤毫毕现。

我在屋顶上自如地跳跃奔跑,这接近飞翔的感觉,让我明白为什么servant们都喜欢这么行动。

一切都是那个迷失灵魂的馈赠,我满怀感激的想着。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后遗症,但只要感受到这充满力量、好像无所不能的身体,我便上瘾般无法抗拒。

只要能保持这副状态,成为正义的伙伴、与saber并肩作战,所有的事情我都能做到。

不过,眼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目标是找到樱。

我穿梭在深山町的街道屋顶,寻觅着樱的踪迹。

樱却像人间蒸发一般,怎么也找不见。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寻找,我懊悔地坐在海滨公园的一条长椅上,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该死,找之前应该把saber叫过来,两个人一起找的话机会更大。

一边想着樱可能面临的噩运,我一边茫然的注视着远方夜色中,连接新都与深山町的冬木大桥。

忽然,我注意到了大桥上移动的小点。

强化后的视觉让我分辨出了熟悉的紫发。

对了,我怎么能忘了去新都找呢?

自己还在后悔着,身体先跑了起来,越过几条碍事的街道,我来到小点移动的前方。

夜行的少女此时正走下大桥,面向我低着头一步步地慢慢移动。

暗色的身影从幽暗中浮现,露出少女粉色的睡衣,黑暗在睡衣的褶皱上刻下一道道黑色线条。

此时的少女,好像黑暗中开放的昙花。

“樱,快醒过来!”

我早不在意什么不能吵醒梦游者的说法,大声地喊了出来。

听到了叫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樱停了下来,低头静静地立在我面前。

“樱,醒过来——”

少女抬起头,露出在月色下变成带着诡异的青白色面孔,茫然地注视着面前的虚空。

“樱——”

少女的眼睛开始有了神采,眼眸转动起来,瞳孔收缩注意到了我。

那一瞬间,樱的脸色变得更白,表情由于惊讶与恐惧而剧烈地扭曲。

“樱,是我,你刚才在梦游……”

就在我以为她马上就要惊叫出声时,少女一声不响地,转头从我身边跑开。

“怎么……?”

我不得不再次费力地追上樱,抓住了少女的胳膊。

少女是如此用力地想挣脱我的手,我使劲地拉住她才没有被甩开。

“樱,你想要去哪里?我可是找了你许久。”

“学长,在找我吗?”

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挣脱,樱终于放松下来,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藏入阴影。

“没有想到樱还会梦游,我就跟在后面。后来居然跟丢了,太奇怪了。以后樱晚上最好不要上街,女孩在一个人外面很危险。”

我放开了樱的胳膊,简单地向她介绍前因后果。

“学长,我是不是很可怕?”

咦——

樱的话题怎么放在了奇怪的地方。

“樱,你在说什么?这么可爱的少女怎么会可怕呢?”

“啊、不是,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樱似乎清醒了一点,幽幽地出声问道。

“樱一直都很漂亮,才没有难看这回事。”

紫发的女孩身穿着单薄的睡衣,楚楚可人的立在夜晚的冷风中,孤独无助的样子怎么也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好了樱,咱们先回、回……”

话还未说完,樱突然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几乎挂在我的身上。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究竟是因为从怎样的恶梦中醒来,抱着我的少女已经泣不成声,泪水湿润了肩膀。

“樱……”

“学长,请不要丢下我,无论如何,学长千万不要丢下我——”

女孩恳切地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呢喃,杂着眼泪的湿润气息的呼吸,随着少女的祈求声钻进我的耳朵。

“明白,我不会丢下你,我绝不会丢下樱不管。”

我轻轻地拍着樱的背,少女的肌肤透过单薄睡衣的粉嫩触感,让我心中一荡。

“我好怕——我只有学长了,千万不要丢下我。要是学长也要丢下我,我一定会坏掉的——”

樱的声音变得语无伦次。

哦,白天因为自己的状态不佳,忘了问樱关于慎二的情况。

她一定是因为自己的哥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做起了恶梦。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下樱。”

“嗯,我相信学长,我相信的……只有学长——”

樱涰泣的声音渐渐平息,但她仍然紧紧地搂着我的脖子,一点也不放松。

为了樱,我一定要救回慎二。我抱着樱暗自鼓劲。

在黑暗的街道中立了许久,樱的手终于放松下来,软弱无力的靠在怀里。

我注意樱已经陷入了沉睡,合着眼脸的俏脸上说不出的放松,令人疼惜。

“士郎,樱已经睡了,咱们回家吧。”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我一大跳,还好没有抛开樱。

“saber,你、你怎么来了?”

身披银白色沉重甲胄的少女,静静地立在我旁边,不知已经有多长时间。

“士郎,你与我的魔力是共通的。你一使用魔术,我便能感觉异常。所以马上出来找你。”

这个马上的意思,应该发生在一个小时之前。

“因为士郎没有召唤我,所以我没有出来跟你见面,而是从另一个方向去找樱。”

听到我寻找樱的喊声,所以自己悄悄地去找樱。

“saber,谢谢你。”

“不,我也没能找到樱,夜晚这城市一直被异常的魔力所笼罩,让我原本不高的感知下降得更多。”

saber坦言自己的失败。

“没有通知saber樱的事是我不对,saber只要跟我打声招呼,我就能向saber道歉。”

“不,ster不用向我道歉。不说这个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saber抬起头仰望路边屋顶的上方。

“出来吧servant,如果要战斗的话,我在此奉陪。”

屋顶上清亮的笑声响起,如清泉般向地面流泻,在半空中化为熟悉的形体。

“是rider……”

紫色的长发飞扬,ster被虏的servant轻松得像只小鸟,轻盈地落在地面。

“rider,你出现在这里是要袭击我的ster吗?还是准备袭击人类?”

saber踏前一步,右手虚握着似乎马上就能取出她的无形之剑。

面对saber的质问,rider愉悦地笑着,一点也不着恼,反而饶有兴趣地向我看过来。

“哼哼,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要先问一下,你的ster半夜里尾随着我ster的家人是在怀着什么目的?”

“我是在担心樱才来保护她的。”

我为自己辩解着,感觉自己的脸红得发烧。

“ster的家人也是我保护的范围,担心的是我才对,如果卫宫士郎你有什么想法,只要召唤出saber我就没有办法啊。”

“我怎么会有别的想法,樱可是我最珍视的妹妹。”

想着saber就在旁边,可能会在rider的引导下也怀疑起我的目的,我不由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

“我相信士郎不会做出卑鄙的行为。rider,请注意你的语言。”

最关键的时刻,saber一如既往地站在我这一边,我真是太感动了。

“原来saber也很相信卫宫士郎你的人品,那么伤心的人就只有樱一个人了。”

rider说着奇怪的话,面具下的嘴角牵动,露出猫戏老鼠的愉悦笑容。

“那么说rider你是来保护樱的吗?现在你是否准备将樱带回家?”

我努力想转移话题。

“不——”

rider嘴角的笑容消失,紫色的servant低下头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一字一顿地选择自己的措词。

“——樱,来到你身边是她的意愿,我对她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咦,如果慎二命令你保护樱,那她在你身边更合适才对。”

我疑惑地问rider。

“因为这是樱的决定,她相信你能保护她。况且战败之后,我也不必担心你会利用樱来要挟我。”

rider再次声明自己放弃了战斗,不会对我与saber有任何威胁。

“rider,说起来我们之前可是敌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放心?”

“因为卫宫士郎你过于简单,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你天真的正直。”

rider直言不讳地说道。

“别人可以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你,也可以毫无负担地背弃你。saber,我说得没错吧。”

站在我身旁的saber点头表示同意。

“是的,这是士郎的优点,也可能成为他的负担。”

saber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的味道。

“那并非我需要关心的事,我只要请卫宫士郎照顾好樱。”

身材姣好的servant立在夜晚静谧的街道中,与樱同样的紫色长发垂落至腿际。多次想要杀死我的rider,放下敌意请求着我。

“明白,我一定会照顾好樱。”

虽然曾经是敌人,但rider信任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也许正如saber所说,以后这样的正直一定会成为我的负担。

“记住——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她,只有你能救她。”

再一次郑重声明后,rider后退几步跳了起来,消失在夜色中。

目送rider远去后,saber有些不甘心地握紧拳头说着。

“奇怪,rider恢复的速度好快,我还以为她袭击了人类,却没有在她身上闻到血腥的味道。”

“是吗?难道rider还有从其他地方回复魔力的能力。”

“很有可能,这样的话,rider要放弃圣杯这件事也不可信。”

saber有些迟疑的说着。

“明白,进攻柳洞寺时,我与远坂都会小心。”

我点头同意saber的意见,心中同时在想着另一个问题。

总觉得rider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她在隐瞒什么呢?

心中疑惑着,我抱起樱轻盈的身体,与saber一同走向家的方向。

saber犹如最忠诚的骑士,走在我身边,认真地注意着周围。

不对,saber原本就是骑士,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骑士王。

不管面对什么困难,只要与saber一起,我们一定能胜利。

与saber走在一起,我如此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