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李清，浑身上下可谓是全无一处安好的地方，无处不在散发着刺骨的疼痛。炼气三层的炼气士所拍出的全力一掌终归是太过恐怖。
尽管那一掌仅仅只击中了他的脖颈一处，可对方的真气便已然通过那一掌透进了他的全身，时刻刺激着他。更何况他在遭受一掌之后，非但没有停下来好好歇息，反而还强行赶路，强行奔逃。
这便让他体内的那一股残余真气更为肆无忌惮，疯狂地碰撞。
经过如此长时间的颠簸，纵使他此刻有心压制伤势，却已经是为时已晚了。
是以李清在听到有人或是有兽出现之时，立刻藏于一棵大树之后，默默屏住呼吸。
他身着一身黑色劲装，一对黝黑眸子更是幽深如潭。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好似与这黯淡的黑色融汇在一起了，若是不定睛凝神，恐怕很难一眼察觉到他的存在。
“嘎吱、嘎吱。”
“嘎吱……”
踩断树枝的声响愈加明亮清晰，一道紧接着一道响起，如同一座偌大的金钟，在李清的心头上不断敲打，可怖而又渗人。
他感受到踩响树枝的是个人。
且距离他已经很近很近。
可他不敢在这种时候探出头去观察，最终只好依旧缩住脑袋，任由心底紧张弥漫。
不过虽说如此，他也早已经握紧炙枪，随时准备一枪扎出。纵使是死，他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草木与树枝的混响交插传来。
李清拿紧了枪。他觉得自己甚至快要忍不住探身而出，猛地抽出一枪了。
然而脚步声却在下一刻忽然停住了。
再无半点声响。
李清知道，来人就站在他的身前。他与来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他微微靠着的这棵大树。
李清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他，但他也不在乎了。
他决定率先动手。
一点一点的，李清探出了身子。夜色之中，粗略的一眼看去，根本看不清他有所移动。
“喝！！”李清高高地一喝，猛地推出极快的一枪。红芒在黯淡的空中划出一条鲜艳的血线，笔直而又精准的刺向他身前的那人。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对方的装束。
仅仅只是靠着直觉，便递出了这一枪。
“阿清？”忽听身前那人语气疑惑地开口。
李清双目顿时圆睁。
站在他身前的，是罗歆！！
沉喝一声，李清全力欲将手中的这一枪收回。黯淡之中，他发觉此时的罗歆正背对着他，难以闪躲。倘若这一枪他没有及时拉住，那么必将会一举贯穿对方的头颅。
然而，如此一枪他本就是在重伤之下，提起全身仅剩的气力所推出的一枪，呈现去而无返的气势。想要轻易收回，又岂是说到便能办到的？
一时间，自体内直涌而出的劲力恍若滔滔江河绵延不断，以至于李清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止劲力的迸发。
他红着眼，隐隐约约看见罗歆扭头。
目光中尽是惊惧。
“退！”他狂吼着，如同一头失控的癫狂野兽。没来由的意志在这一瞬间忽然出现，他双掌捏住枪尾，身体后倾，使出浑身力量只欲收住这一枪。
风旋着叶，令李清的身形看起来摇摇欲坠。
全身都在颤抖着。
滚烫自喉间喷泉似的涌上。
李清重重的咳嗽，一抹鲜艳猛地呕出。明月星辉斑斑点点洒下，映得那抹在半空中旋飞的鲜艳猩红而又可怖。
但他却是忍不住笑了。
他最终还是收住了枪。
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抽空了似的，李清摇晃，身形一歪，险些就要就此脱力倒下。好在他下意识地捏住了炙枪，做为拐杖拄住，这才没有狼狈的摔倒。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多么好受。体内的骨头仿佛都被折断了，本就重伤的他在这一刺激之下，浑身剧痛。
脑袋里昏昏沉沉。
这种感受令李清极为不适。
他忍不住垂下了眉，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纵然他心底有许多话想说，有许多话想问，但在伤势的作用下，他已经难以吐出哪怕半个字，嘴边唯有一线又一线的暗红落出。
“阿清？”
一个声音传入他的双耳，使得他的精神强行一震，没有就此晕厥过去。
“你什么醒的？”声音越来越近了，“血……你没事吧？”
罗歆的语气中情绪混杂，疑惑惊疑而又带着担忧。
李清感觉对方走到了他的身前。
“没、没事。”他勉强抬了抬眉，忍着疼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却不知疼痛已经让他的面容在不知不觉中扭曲，令这一笑显得格外渗人。
罗歆一怔，心底不禁一颤。她瞧出了对方的痛苦，立刻便想要递出手，可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她从来没有搀扶过别人。
“你先坐下吧……”罗歆抿着嘴。
“嗯，”李清点头，也不做无意义的强撑，一松炙枪，矮身就要坐下。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几乎是在他微抬炙枪的那一瞬间，难以言喻的疼痛自他的全身各处迸发，直接让他脚步虚浮，再也稳不住身形。
他一个踉跄，最终摔倒在地。
更为恐怖的剧痛自此引发，坚毅如李清也绷不住面上的神情，龇牙咧嘴。他咬着牙，强行起身坐稳，奈何无力动臂，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罗歆第一次见到李清如此狼狈，但她玩心再种，在这种时候也已经没有心思去取笑了。她舔了舔嘴唇，而后弯下身，探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去扶李清的双肩。
“疼、疼！”感受到双肩被人用力抓住，李清一时哪里还顾得其他，连连惨呼。
“你别弄，我、我自己能起来！”他意识到是罗歆在试图搀扶自己，赶忙开口。
他下意识地抬高了语调。
对方如此用力的拉扯，只会令他更为难受，疼痛更为剧烈。
然而罗歆哪里懂得这个，被大吼一阵，不禁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