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面色不变,心头却微微一沉。
一路上,白眼狼都没出现,大抵是因为没有出手的机会?
结果在九顶铁刹山,就遇到了?
来人,是白眼狼的出马仙?
胡太清继续道:“九顶铁刹山和萨乌山一样,内五行仙家为根基,外五行基本不入主脉,常歆机缘巧合,得了白狼,他曾主是柳仙弟马,如今以白狼出马。”
“且常歆是观主亲传弟子,罗场主和四规山小师叔交好,应该知道茅有三。”
“他还是茅有三的记名弟子,因此,你们无需担忧,他虽然也算外五行,但绝非恶仙。”
那年轻男子顿足,停在罗彬,秦天倾,上官星月面前,双手抱拳,同三人行礼。
“在下常歆,见过先天算场主,天机山场主。”
“上官姑娘,有礼了。”
灰四爷再吱一声,意思是:“啧。”
它的警惕消失不见,却一下子蹿到常歆的肩头,又爬到了其头顶,脑袋倒垂着,都快贴常歆脸上了。
“大驴脸的记名弟子?”
“差一点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叫什么场主,喊师兄呐!”
灰四爷的吱吱声在殿内回荡。
胡太清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
常歆同样一愣,没反应过来。
“莫要无礼。”罗彬喊了灰四爷一声。
灰四爷哧溜一下从常歆的头上下来,又回到罗彬的肩膀上,鼠眼直溜溜地瞅着常歆的脸。
前一刻,灰四爷的警惕是真的。
这一刻,警惕的消散,同样是真的。
其鼠脑本来就简单。
胡太清看出来了他们忌惮外五行,给出合理的解释,这是其一,最主要的还是常歆是茅有三的记名弟子。
这就是消除余下戒备的关键!
主要是前一段时间,茅有三做的事情太权威,哪怕是灰四爷这种仙家,都完全被折服。
罗彬的思索极快。
常歆的身份就注定了,其肯定不会有问题。
仁波切预兆的白眼狼,必定来自萨乌山,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殿内是安静的。
胡太清眼皮微搐,看罗彬的眼神有了几分不同。
最开始是平和中带着一丝尊敬,这一刻,居然有了几分忌惮?
“您是……师……兄?”
常歆的神态,明显透着几分不自然。
肯定是没有敌意,只是这关系点透得太突如其来,情绪和交谈就都变得尴尬。
罗彬神情相仿,同样有两分不自然。
他已经想起来了,同罗显神交谈的时候,罗显神提过,茅有三曾经在铁刹山居住,更说过常歆这个名字。
只是罗显神没说,常歆还是铁刹山观主的弟子。
从胡太清的反应来看,茅有三在这里办的事情,怕是不简单,威慑性很强。
“小罗子,你怎么端起来了?应个话。”灰四爷吱吱提醒罗彬。
思绪落定,罗彬这才抬手,再抱拳,说:“师尊事务繁忙,未曾提过铁刹山之事,不过,罗道长和我提过你的名字。只是他没说你的身份。我未必是你师兄,得看你我入门的时间。”
“我大约入门不到一年,您必是师兄。”常歆深深行礼。
“哈哈!”胡太清笑了一声,脸上高兴是真的,额角有汗同样是真的:“没想到,罗场主你和常歆还有这一层关系,那咱们其实更算是一家人了。既如此,常歆你就好好接待几位,我要去见观主,去和他禀报此行的一切情况,关于善尸坟,我也需要从他那里拿到信息。”
“弟子领命。”常歆又和胡太清行礼。
多余的话,常歆没问。
胡太清再同罗彬等人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场间的氛围依旧有两分凝滞。
“师尊他老人家很久没来过铁刹山了,最近还好吗?”常歆恭敬问。
从常歆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他和茅有三的相处,恐怕格外的有规矩,这更能看出茅有三对自己的不一样。
思绪归思绪,罗彬脸上没有其他表现,回答道:“师尊应该在闭关,他和我分开已有一段日子。”
“原来如此。”常歆点点头,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师兄,你们三位随我来。”
常歆领路,顺着这座道殿往右走,右边有一条廊道,走过去后,就是一个住处院落。
他先给罗彬几人安排了房间,再抱拳行了一礼,说:“我随时候在这里,两位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叫我,师兄你有任何事情,直接喊我就好。”
“常师弟无需多礼。”罗彬还了一礼。
“常少观主,我和罗先生的关系也算不错了,你的确不用这么多礼数,呵呵。”秦天倾面露笑容。
“在下明白。”他又和秦天倾抱了抱拳。
随后常歆才微微一愣,尴尬地笑了笑,想要做请的手势,手伸了一半又缩回来。
罗彬同样面露笑容。
这一下,场间的氛围总算缓和多了。
三人各自去了房间,关门时,罗彬瞧见常歆进了院中堂屋。
“大驴脸把他都调成啥了。”灰四爷小声吱吱,从罗彬身上窜下来,又爬到桌上,像是个人一样立着。
罗彬无言。
“小罗子,四爷我要出去耍耍,就不管你了。”
再吱吱一声,灰四爷一下子窜上房梁,房间后边的墙面高处有个窗户通风,它直接钻了出去。
罗彬展开双臂,蛊虫一条条钻了出来,很快,整个房间都被布满蛊。
徐彔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桌旁,坐下来,提起茶壶晃了晃,倒出一杯茶,用力吸了一口。
“好茶!”他一声响亮的赞叹。
墙上多了一道符。
是罗彬贴的周天隐迹符。
“好像是没什么问题,我也观察了他。”
徐彔随手将茶泼到地上,又到了一杯,深吸一口气。
“虽然是那个味儿,感觉喝了,又像是没喝一样。”徐彔耸了耸肩。
“明日拿到消息,我们就即刻出发,不做耽误。”罗彬语气凝重。
“哈哈,倒也不用那么着急,看铁刹山安排呗,这尾巴要是现在甩不掉,后边儿恐怕会棘手。”
徐彔最开始和现在这句话,指的都是白眼狼。
关于仁波切的预兆,赶路的休息途中,罗彬就和徐彔提过。不仅仅如此,蕃地中的所有事情,他都事无巨细全部告诉徐彔,两人没有信息差。
“只能说,袁印信够阴,反应够快。你不会任由他就这样下去吧?”徐彔说:“总要未雨绸缪,空安只是让你当个首座,他指不定要把你怎么样呢,空安让人觉得阴魂不散,他,我都不好形容,仁波切不讲,这谁能知道?”
徐彔都摇摇头,鬼眼之中尽是忌惮。
罗彬则变得更沉默。
这个问题,他考虑过,同秦天倾更商议过。
袁印信和空安是不一样的。
空安虽然毒,虽然狠,但空安有自己要坚持的东西。
袁天书有这种坚持,袁印信没有。
袁印信首先是活着,然后是掠夺关于遮天地的一切!
可能这个形容不够准确,但八九不离十。
“要对付一个不停地和遮天物相融的人,难度,不会比黑城寺弱。”罗彬话音略哑,才说:“去天机山,是一个关键。”
稍顿,罗彬又和徐彔交谈关于天机山的更多信息,以及看法,做法。
“无命人就够难缠了,你要碰胎灵……会死的,罗先生。”徐彔的鬼眼更显得凝重。
罗彬无言。
这不仅仅是要对付袁印信,袁印信要排在最后。
非要这么早接触胎灵的原因,和茅有三有直接关联。
茅有三太自信,太果断。
只有从胎灵身上,知道遮天物形成的真正原因,或许才能给茅有三提供帮助。
让茅有三功成,或者干脆放弃。
思绪落罢,罗彬没有隐瞒,将这一点也和徐彔说了。
“你这便宜师傅,可真赚大了。”徐彔咋舌不已。
“没有的徐先生,你仔细回忆我和你说的所有事情,无论是最开始我为什么能活下来,还是到我又从柜山走出,他做的事情太多,我现在只是想,还未必能成事,即便是能成事,也只是能还一点师恩。”罗彬眼中浮现一抹对茅有三的敬意。
“好嘛……倒也是,出阴神的道尸啊,说废就废了,神霄山他不搞那么一下,你们怕都出不来。”
“是个好师尊,哎,人比人,简直让人无地自容……”徐彔的眼神透着一阵阵感伤,显然是想到了自身。
罗彬又一次沉默。
关于天元地相的事情,他经历变多,便不好质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