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6章 年7月1日(1 / 1)

它的平和 一口海苔 1876 字 15天前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在公司卫生间的隔间里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我的眼泪是有温度的,而且它正在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方式背叛我。

事情要从五分钟前说起。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季度报表,数字们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排着整齐的队列,等着我去检阅它们是否合乎规矩。一切都很正常,空调温度刚好卡在二十六度,隔壁工位的小王在用吸管喝奶茶发出那种让人牙根发痒的声音,头顶的日光灯管偶尔闪一下像是在对我抛媚眼。可是就在我准备双击打开下一个表格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了出来,顺着脸颊一路滚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了键盘上。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完了,我要瞎了。因为我根本不觉得难过,甚至可以说心情还不错,早上刚收到一条推送说我最爱的那家面馆今天搞活动第二碗半价。可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来了,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拧开了一个水龙头。我赶紧用手背去擦,结果这一擦不要紧,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热乎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我的眼睛里往外挤,好像我的眼眶是什么限时抢购的出口。

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假装要去上厕所,实际上几乎是逃进了卫生间。我把自己关进最里面那个隔间,反锁上门,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双手里。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我低头看着那些水渍,发现它们竟然在发光。是真的在发光,一种淡淡的蓝色荧光,像是萤火虫被碾碎了泡在水里。我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没错,那些泪渍确实在发出微弱的蓝光,而且它们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渗进地砖缝隙里,而是聚成一团,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地面上缓缓蠕动。

我吓坏了,差点就要尖叫出声。但我还没来得及叫,那团发光的液体就开始变形了。它先是拉长成一条细线,然后慢慢立起来,变成了一个大概巴掌大小的人形轮廓。那个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脑袋和两条细细的胳膊,但它确确实实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话。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个小人儿歪了歪脑袋,然后做了一件让我彻底崩溃的事情——它开始模仿我。它学着我的样子蹲下来,把两只小手臂捂在脸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做出哭泣的样子。虽然它没有声音,没有表情,但我就是能感觉到它在嘲笑我,那种无声的、赤裸裸的嘲讽。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想去抓它,结果我的手直接穿过了它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团空气。但我的手指碰到它的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悲伤突然涌了上来,那种感觉完全不属于我,它是别人的、陌生的、冰冷的悲伤,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我看到了一个画面,是一个我不认识的老太太站在一座桥上,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风把她的白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在哭,哭得很克制,只是肩膀在抖,连声音都没有。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一秒钟就消失了,但我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那个小人儿还在那里站着,现在它叉着腰,像是在欣赏我的狼狈样。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我的眼泪。或者说,不只是我的眼泪。这些眼泪里藏着别人的故事,别人的痛苦,别人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它们不知道怎么的就跑到了我的身体里,然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冲了出来。

我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怪事。我开始莫名其妙地在一些奇怪的时间点流眼泪,看天气预报的时候哭,等地铁的时候哭,甚至有一次吃着薯片看电视广告也哭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心理疾病,还偷偷在网上搜过“无缘无故流泪是什么病”,搜索结果把我吓得够呛,说什么的都有。但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病,而是我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容器,一个专门收集别人眼泪的容器。

那个小人儿开始变化了。它的身体分裂开来,从一个小人变成了两个,然后又变成四个,越来越多,很快就铺满了整个卫生间隔间的地面。它们有的在抱头痛哭,有的在仰天长啸,有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还有的在疯狂地用头撞墙——当然它们撞不疼,因为它们只是液体。整个隔间变成了一个微型的悲伤博物馆,每一滴眼泪都在上演一出悲剧。我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像海啸一样拍打过来。有人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接到电话说抢救无效,有人站在机场看着爱人登机再也没有回头,有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了一声妈没有人应,有人把结婚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扔进了垃圾桶。这些画面碎片一样在我的脑海里闪烁,每一帧都精准地戳在最柔软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但那些画面透过眼皮照样能传进来。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胸腔里塞满了不属于我的痛苦,它们拥挤着、推搡着,都想占据最中心的位置。我张开嘴想呼吸,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一种类似于呜咽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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