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来，暗金色的光从刻痕深处往外涌。

石棺开始震动。

从轻微的颤抖变成剧烈的摇晃。

棺盖上的裂纹越来越大，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

“轰”的一声。

棺盖炸开了。

碎片四散飞溅，砸在石壁上，碎成粉末。

石棺里躺着一个人。

瘦，很瘦。

皮肤是灰白色的，紧紧贴着骨头。

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袍子。

双手交叠在胸前，手指干枯，指甲很长。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林易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

“开始吧。”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林易双手按在石棺边缘，把升华之力灌进去。

暗金色的光从石棺底部往上涌，把那个人的身体整个罩住。

他的皮肤开始裂开。

不是痛苦的裂开，是那种被封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可以释放的裂开。

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

他的身体慢慢变淡，从灰白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一层极薄的纱。

最后，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光点在石室里飘散，慢慢上升，融进石室穹顶的黑暗里。

最后一颗光点消失的时候，石室里安静了。

林易撑着石棺边缘，大口喘气。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傩面的边缘往下淌。

左未央从石室入口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没事吧？”

“没事。”

林易摘下面具。

石棺里空了。

只剩下几块黑色的石头，散落在棺底。

和一灯每年带走的那些石头一模一样。

“这些石头是封灵咒的载体。”

左未央蹲下来，把石头一块一块捡起来。

“一灯取走了那么多块，剩下的这些，不能再让人碰了。”

“带回去，交给蒙婆婆。”

林易点了点头。

他把傩面放回背包，转身往洞口走。

走到石室入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具空了的石棺。

封了几百年的人，终于走了。

不是从石棺里出来，是彻底消失。

但他说他不恨。

等了太久，恨不动了。

只要能结束，怎么都行。

林易转过身，弯腰钻出洞口。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巫云蹲在溪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

看见林易出来，她站起来。

“成了？”

“成了。”

林易把背包的拉链拉好。

“石棺里没有人了。”

“他走了。”

巫云沉默了片刻。

“去哪了？”

“不知道。”

林易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也许他去了该去的地方。

也许他变成了风，变成了云，变成了山里的一棵树。

谁知道呢。

林易把背包背上。

“走吧，回家了。”

四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林易走在最后面。

右手虎口的灰色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但比进山之前淡了很多。

不是不烫了，是那个在等他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它走了。

带着几百年的等待，一起走了。

从石洞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谁都没说话。

巫云走在最前面，步子比进山时快了不少。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手里还攥着那块在溪边捡的石头。

林易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瘦，佝偻，但脊梁骨是直的。

和她阿姐一样。

走到落星坪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月光照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把树影子拉得很长。

王逸把车开过来，四个人上了车。

巫云坐在后座，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累了？”

林易问。

“不累。”

巫云睁开眼，看着窗外。

“就是有点空。”

“石棺里的人，封了几百年，一直等着有人来结束。”

“现在结束了，他走了，我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易沉默了片刻。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回山里。”

巫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着她额前的碎发。

“一灯留下的那些不化骨还在洞里，你们处理完之后，我还是回山里。”

“山里有我阿爸的坟，有我阿妈的坟。”

“我得守着他俩。”

王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些不化骨，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易靠在座椅上。

“用升华祝祷术，一具一具度化。”

“但需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

“我可以留在山里帮你。”

巫云说。

“山里的路我熟，那些木盒我也知道放在哪。”

“你一个人度化，太慢了。”

林易看了左未央一眼。

左未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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