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我说的是全部(1 / 1)

车子在老城厢的巷口停下来的时候,月亮正好被云遮住了。

整条巷子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从巷口拐角漏进来一点,在地面上画了一道模糊的白线。

林易熄了火,没有下车。

他握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黑暗,脑子里反复转着沈长河说的那些话。

封灵咒快撑不住了,不化骨是用来修复封印的材料,他需要自己的傩神意志来把门彻底关上。

每一句听起来都合理,但就是因为太合理了,林易反而觉得不对劲。

“你在想什么?”左未央问。

“他在想我是不是在骗他。”

沈长河从后座探过身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坐在后座,靠着车门,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现在忽然开口,把林易的念头精准地说了出来。

“那你是不是?”林易转过头看着他。

沈长河睁开眼。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在黑暗里看不太清颜色,但林易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不是打量,是审视,像一个老师在看学生交上来的答卷,对错已经知道,只是想看看他能得几分。

“你去了就知道了。”沈长河推开车门,下了车。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两侧的墙是老砖砌的,墙头长着野草,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的,有几块松动了,踩上去会晃一下。

城隍庙旧址的石碑立在巷子尽头,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碑面上,那几个字看不太清,但轮廓还在。

沈长河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上次一样。

但他没有在石碑前面停下来,而是直接绕到了石碑后面。

那块松动的石板还在,他蹲下去,用手抠住边缘,用力往上掀。

石板翻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口涌出来,和上次林易闻到的一模一样。

“你先下。”沈长河站起来,退到一边。

林易看了左未央一眼。

左未央点了点头,手按在帆布包上。

林易把手电筒打开,弯腰钻进洞口。

台阶还是那些台阶,窄窄的,只够一个人走。

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一手水。

他走了十几步,到了那扇铁门前。

门上的锁已经换了,不是红月天装的那把,是一把新的,更大更沉。

沈长河从后面走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响亮,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石室还是那间石室,但和上次不一样了。

那扇暗金色的光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上刻满了符文,每一道刻痕都有手指那么粗,凹槽里填着暗红色的朱砂。

朱砂有些地方已经干裂了,裂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

林易走到石壁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

凉的。

和乌蒙山石棺上的封灵咒一样凉。

但这里的符文更密,更深,更老。

不是一个人刻的,是很多人。

一层叠一层,最底层的已经模糊了,被后来的刻痕盖住了。

“这就是封灵咒的原貌。”沈长河站在他身后。

“三百年前,大祭司带着七张傩面来到这里,在这面石壁上刻下了第一道封灵咒。”

“他把七张傩面的力量全部灌进了这些符文里,用它们压住了001号的门。”

“那时候门已经开了吗?”左未央问。

“开了一半。”沈长河说。

“大祭司来的时候,门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虚无之触」的气息从裂缝里往外渗,把老城厢这一片的人全害了。”

“死了很多人,疯了很多人,失踪了很多人。”

“官府以为是瘟疫,封了城,烧了房子。”

“只有大祭司知道,那不是瘟疫,是「虚无之触」在往外伸手。”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旧档案。

但林易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祭司用七张傩面的力量把裂缝封住了,封得很紧,紧到他自己的魂都搭进去了。”

“封完这道门之后,他在石壁前面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死了。”

“死的时候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在笑。”

“他跟我说,值了。”

沈长河转过身,背对着石壁,看着林易。

“他说的‘值了’,是用一个人的命换一城人的命。”

“三百年前,他换了。”

“三百年后,这道封印撑不住了,谁来换?”

林易没有回答。

他走到石壁前面,把手掌按在那些符文上。

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

体内的傩神意志猛地跳了一下。

它在回应这些符文,就像它在回应傩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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