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到鹤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停留,在车站附近买了几个包子,边吃边拦了一辆去春城的车。
司机听说他要赶夜路去春城,开价翻了一倍。
林易没还价,上车就走。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国道两侧的农田一片接一片地往后掠,像一张巨大的灰色毯子被风卷起来,又铺平。
林易靠在后座上,半闭着眼。
背包里的石头还在发热,隔着布料贴着后背,温温热热的,像有人在他身后放了一个暖炉。
他摸出手机,给左未央发了条消息。
“明天中午到沪市,沈长河还在吗?”
左未央回得很快。
“在,他没走。他也感觉到了,门缝在扩大。”
“扩大到什么程度?”
“红月天昨天去看了,他说封印表面的裂纹比上周多了三条,最长的一条已经从石壁顶端延伸到地面了。”
“门后面有东西在往外挤,不是硬挤,是渗,像水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样。”
林易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水从裂缝里渗出来。
那扇门后面是虚无之触。
它是活的,一直在往外渗。
不是封印不够牢固,是它不够快。
裂缝越来越深,等渗到一定程度,门就会自己弹开。
沈长河说的“撑不了多久”,不是夸张,是实情。
他打字:“我带了足够的石头,够修复封印的。”
左未央:“我们在城隍庙地下等你。”
林易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车灯在路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光带,两旁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倒。
他闭着眼,把山洞里的那面石壁又回忆了一遍。
那些符文,那些刻痕,那些暗金色的光。
源头在那里,所有的封灵咒都是从那里拓下来的。
城隍庙的封印也是一样。
只要把石头里的力量灌进裂缝,封灵咒就能重新激活,至少能再撑几十年。
第二天中午,林易到了沪市。
他没有回联络站,直接打车去了老城厢。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石碑还是那块石碑。
左未央已经等在巷口了,帆布包挎在肩上,手里捏着一张黄符。
看见林易,他点了点头。
“沈长河在里面。”
“他一直没出来?”
“没有。”左未央说。
“他这几天都待在地下,盯着那道裂缝。”
“红月天来过一次,跟他谈了很久,谈完就走了。”
“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们谈了什么?”
“不知道。红月天没说。”
两个人走到石碑后面,掀开那块石板,弯腰钻进洞口。
台阶还是那几级台阶,墙壁还是湿漉漉的,空气还是那股阴冷的气味。
但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冷了,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凉。
林易走到铁门前,推开门。
石室里,沈长河坐在那面巨大的石壁前面,背对着他们。
石壁上的符文还是那样,密密麻麻的,一层叠一层。
但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裂缝更多了,有些裂缝已经宽到能塞进一根手指。
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明一暗,比上次暗了不少。
沈长河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石头带回来了?”
“带了。”
林易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暗金色的光从背包里涌出来,把整间石室都照亮了。
沈长河终于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石头,然后站起来,走到背包前面蹲下来,伸手拿起一块,握在手里。
“二十三块。”他掂了掂那块石头。
“比预想的多,你进洞了?”
“进了。”
沈长河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到那面石壁了?”
“看到了。”
沈长河沉默了片刻。
他把石头放回背包里,站起来,看着林易。
“那道残念跟你说话了?”
“没有。”林易说。
“它只是看了我一眼。”
沈长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把背包里的石头一块一块拿出来,按顺序摆在石壁前面的地上。
每一块石头的摆放位置都是特定的,和石壁上的裂缝一一对应。
大的对着宽的裂缝,小的对着窄的。
摆放完之后,他退后几步,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石头。
“这些石头里封着傩神残余的力量,把它们灌进裂缝里,封灵咒会重新激活。”
“但激活的过程需要有人引导,引导的人,必须和傩神意志同频。”
沈长河转过身看着林易。
“只有你能做。”
林易走到石壁前面,蹲下来,把手掌按在最近的一块石头上。
暗金色的光从石头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和体内的傩神意志撞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个河道。
“需要多久?”
“不知道。”沈长河说。
“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看这些石头里封的力量还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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