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苏远(1 / 1)

林易在联络站等了三天。

白天他出门买饭、买菜,偶尔去面馆吃碗馄饨,坐在门口晒太阳。

晚上他坐在客厅里,不开灯,就着窗外路灯漏进来的那一点光,安静地翻手机。

体内的傩神意志始终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连水面的倒影都纹丝不动。

那个人没有来。

第四天晚上,林易照常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每一步落地都没有声响,像是光着脚踩在瓷砖上。

脚步声从他的门口经过,没有停,继续往走廊深处去了。

林易没有动。

他听着那脚步声走到走廊尽头,然后拐回来,停在他的门外。

那人没有敲门的习惯,他只是站了一会儿,隔着门板,像是通过门缝在听屋里的动静。

林易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手,拧开。

门开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不高,穿黑衣服,戴着一顶深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拿任何东西。

“你不锁门?”那个人问。

“锁了。”林易说。“但我开了。”

那个人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微微抬起头,帽檐下面露出半张脸,颧骨很高,皮肤偏白,嘴唇很薄。

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但眼神很老,像是比外表多活了好几轮。

“你知道我会来。”

“你来了三趟了。”林易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

那个人犹豫了一瞬,然后迈过门槛,走进客厅。

他没有坐下,站在茶几旁边,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

看到墙角那个背包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长期被风吹着、已经习惯了如何抵抗风力的树。

“面具呢?”

“在。”林易说。“但我不会给你。”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空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隔着茶几,看着林易。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下巴微微绷紧了。

“空了什么意思?”

“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林易说。

“你想要的不是面具本身,是面具里封着的那一部分。”

“它在几天前就已经不在面具里了。”

“在哪?”

“在我体内。”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客厅里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你把它融合了?”

“对。”

“什么时候?”

“几天前。”

“你去了白塔山。”

“对。”

“你见到周明远了?”

“见到了。”

那个人没有再问。

他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我等了很多年。”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林易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从青山病院关门的那天起,我就在等。”

“我等一个人出现,等他把面具带到一个能打开它的地方,等他把里面封着的那一部分释放出来。”

“你等的是我。”

“对。”

那个人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终于露了出来,深褐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灰白的翳,和陈守山很像,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损过的痕迹。

“你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从你走进青山病院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你身上有傩神意志的气息,隔着半座城我都能感觉到。”

“那时候面具还在别人手里,但我已经不着急了,我知道它会到你手里。”

“你是谁?”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苏远。”

“你认识周明远?”

“他是我哥。”

林易的手指微微收紧。“亲哥?”

“对。”苏远说。

“我们俩都是滇西人,一个寨子的。他比我大四岁。”

“他从小就到处跑,说他要去找一样东西,一种能让人不死不活的药。”

“后来他进了青山病院,我追过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有人说他进了白塔山,再也没有出来。”

“他不知道你还活着?”

“他不知道。”苏远说。

“他在进青山病院之前就把我托付给别人了,他以为我已经不在滇西了。”

“我没有去找他,因为我怕打乱他的计划,怕他一心想着找到药之后会回头找我,被分心拖住。”

“我等了很久很久,后来我听说面具在一灯手里,又想方设法去接触了一灯的人,盯了它很多年,直到确认它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

“你翻我的包。”

“对。”苏远说。

“我想确认面具还在不在你手上。确认了,就放心了。”

“你跟踪我。”

“对。”

“你往我门下塞纸条。”

“对。”

林易没有再问。

他站在客厅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苏远。

那个人挺直了背,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撑了很久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的疲惫。

“他想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打开那面墙上的阵眼,让面具里的那一部分和他体内那一部分重新融合。”

“但他失败了,他的身体没能撑到那一天。”

“现在你替他完成了,我能去看看那座塔吗?”

“能。”林易说。“但他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苏远说。“我只是想看看他最后待过的地方。”

林易没有回答。

他回到屋里,拿起背包,把面具的木盒放进去,然后走出来。

“走吧,我带你去看。”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出巷子,上了车。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更多的话,也不需要更多的话。

该问的都问过了,该说的也都已经说了,剩下的路,只有一起走完这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