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这等人知道有害,可是大部分百姓却不这么认为。”看门老者答道,“就说万历帝吧,堂堂皇帝,不也是吸食鸦片?什么‘朕自夏感受湿毒,足心疼痛,且不时眩晕,步履艰难’,就是鸦片惹的,他却以为是病,想继续吸食鸦片治疗,结果,中了乌香之毒。”
虽然唐朝就有鸦片,但是,它在中国大范围流行起来,最早要算元朝。蒙古人打西域的时候,把鸦片当作战利品带回了中原。晚清有个留过英国的学者叫陈寿彭,他考证说,元朝那会儿,“士农工贾无不嗜者”——就是说,不管读书人、种地的、做工的、做买卖的,都好这一口。
不过,真正泛滥起来,还是在明朝。明朝之前虽然也有吸鸦片的说法,但没有明确记载说怎么进口、怎么采集的。鸦片这俩字,最早就是明朝的书里出现的。徐伯龄写的《蟫精隽》第十卷里提到:“海外诸国并西域产有一药,名叫‘合甫融’,中国这边叫它鸦片。长得像没药,颜色深黄,软软的,跟牛胶似的。味道辛辣,性大热,有毒,主要能助兴、壮阳、补元气。”
明朝人是拿它当壮阳药来吃的。
同一本书里还说:“方士房中御女之术,多用它。”于是,他们就搞出了以鸦片为主的一粒金丹、鸦片散、大金丹这些药丸子。
鸦片既然被认为这么有用,那必然是贵得离谱,价钱跟黄金一样。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主要还是一些名流和权贵在享用。皇宫里也吸这玩意儿,郑和下西洋那会儿就已经有了。
王玉海在《续绀珠集》里写过,郑和的手下从西洋带回了“碗药”,其实就是鸦片,当时太监们特别喜欢。
不光如此,前面也介绍过,种罂粟省事还赚钱,所以就流行起来了。除了个别的大夫书中写过,鸦片有毒外,普通人很难有这个意识。
浑三点点头:“我朝皇帝都如此,更何况是蛮夷外邦了。”
“是的,你这年轻人倒是难得明白。”看门老者道,“我刚才说过,那边的孩子也碰,而且你可不要小看了东吁王朝的孩子,他们从小耳濡目染,不光跟着大人种,而且还贩卖,甚至组织了军队。东吁王朝也有专门由儿童组织的雇佣军,这些儿童组织的雇佣军长大后,就会被一些商户买走,保护罂粟。”
“哎,太残忍了!”张老樵道,“回去我肯定得跟小张聊聊,这孩子有多幸福!别成天总淘气,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过,比我还老的老头,听你这意思,你这成了做好事了?”
看门老者哈哈大笑起来。
张老樵不爱看看门老者得意的样子,背着身走到殿门前,看着外面的雪:“我透口气!”
张老樵连着呼吸了几口冷气,清醒了许多。
睡佛殿外,雪落得悄无声息。整座殿宇像被一层白绒毯轻轻裹住,飞檐上积着绵软的雪,把棱角都柔化了。
殿前几株老松,枝条压弯了腰,偶尔抖落一团雪,簌簌地响一下,更显得四下里静得发空。
殿门里头那尊睡佛侧卧着,仿佛也在雪声里沉沉睡去。
张老樵看着雪花,突然回头,冲着看门老者走去:“比我还老的老头,这破天气也是你宙院弄的吧?你能不能让这天气好一些,这也太冷了!”
“冷吗?”看门老者反问道,“我可一点不觉得冷。再说,这天气要想变回来,怎么也得几年工夫吧。在这点上,我是能放卫星,不能收卫星。”
“哼!”接着张老樵打了一个喷嚏。
“樵老!都溅在我脸上了!”胖头孙避之不及,“一会生病了!”
“既然如此,今日不妨到这里吧。”看门老者来到殿门前,看了看天,“诸位,随我一起去沐王府,那里可有上好的炭火,还有热闹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