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田太后赏赐之物?”胭脂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物品捧在怀中,反复摩挲,“太珍贵了!太珍贵了!”
承诺之后,王承恩当真去打听洛阳最大的院子了。
他派了随行的小太监暗中查访,三日便有了回话:洛阳城东,占地十余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园中有一株三百年的紫藤,号称紫云架,名曰栖霞园。
王承恩听完,心中大喜,托牙人,出了几千两银子,买了下来。
王承恩这头忙活,小福王也没闲着。福王父子是什么人?敢居住在洛阳,宫中岂能没有眼线?王承恩和田太后的关系不清不楚,线人早就报过。这次,王承恩亲手把田太后赏赐之物,送给了一名舞姬。如果传到田太后耳朵里,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福王父子是有智慧的,他们本来可以拿胭脂所报告的王承恩是全乎人来要挟,但是父子二人偏偏假装不知道,不拿这事做文章。
如果田太后和王承恩的关系真的不清不楚,田太后怎么会不知道王承恩是全乎人?如果福王父子把这个秘密报告给了田太后,不能有好处不说,反而会带来杀身之祸。
可是,拿王承恩把田太后赏赐之物送给舞姬说事,就稳妥多了。
如果田太后跟王承恩不清不楚,王承恩却把一个女人给他的东西送给另一个女人,送东西的女人会怎么想?平常妇女都会吃醋打闹,田太后岂能不有所作为?
如果田太后跟王承恩没有不清不楚,那随意把皇家赏赐之物送给舞姬,也是对皇家的侮辱,况且俩人还有实质性的关系。
福王父子打得一手好算盘,举重若轻的手段,清晰的头脑,这些都是生存之道。
房契到手那天,王承恩领着胭脂,来到了栖霞园。
栖霞园,从外面看只是一道爬满薜荔的青砖墙,毫不起眼。
推门而入,一条青石甬道两侧植满西府海棠。甬道尽头是太湖石假山,清泉自石窍流出,汇入一方小池,锦鲤悠然其间。
绕过假山,便是园中胜景——紫云架。一株三百年的紫藤攀着石架铺开半亩地,花开时千万串紫花垂如云霞,风过处落英缤纷,日影从花隙漏下,洒一地碎金。
紫藤架北面是一座二层楠木小楼,名曰栖霞阁。登楼可望全园:东边药圃,西边竹林,一道活水蜿蜒绕园,水上架着三座小桥。楼中陈设雅致,紫檀家具,中堂挂着倪瓒的画。最妙的是阁前那株老桂树,如果秋来,满园香气。
园子不事金碧,胜在一个幽字,海棠的柔,紫藤的繁,竹林的清,池水的活,处处透着低调的奢靡。当年建此园时请的是苏州匠人,一石一水皆有章法。
王承恩第一次踏入时,正值紫藤花落,他仰头望着漫天紫雨,竟呆住了。
“好大的园子啊!”胭脂赞叹道,“妾身可否随处看看?”
“当然了!”王承恩坐在石凳上,“你且四处看看,我在这歇息一下。”
王承恩此话,正中胭脂下怀,胭脂三步并作两步,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偌大的园子,除了风声,树声,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鸟鸣。王承恩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么大的园子,没有鸟鸣,那么只能说明一点,人太多了,鸟不来。
“胭脂!胭脂!”王承恩起身,四处喊道。
无人答话。
王承恩警觉起来,一个纵身,使出轻功想要站在高处。他刚跃起,只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房檐四周一排弓弩手,对准了网中的王承恩。
渔者都星散,那知不是真。忽然重举网,何许有逃鳞。
暗漉泥中玉,光跳日下银。江湖无避处,而况野塘滨。
栖霞阁的窗户打开,小福王朱由崧站在窗前,吟咏了一首宋朝杨万里的诗,《再观十里塘捕鱼有叹》,他的身边,胭脂小鸟依人。
“王承恩,大太监,是不是在宫中待久了,不知道,出门一步,便是江湖吗?”小福王满脸含笑,“把天网拉得紧一些。”
王承恩叫道:“小福王何故?缚太急,乞缓之!”
小福王道:“缚虎不得不急。”
王承恩见边上胭脂,问道:“我待你不薄,你何忍背反?”
胭脂微笑答道:“对妾言听计从,确实不薄,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可是小福王的人,你也敢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