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胡辛杰乔装打扮，辗转数次，终于来到了沙湾别墅。
保镖和佣人都被秦梧以准备惊喜为由遣散了出去，院子里安静得过分，门禁也提前开好了权限，胡辛杰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进来了。
从进入别墅区开始，他心里越发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沙湾别墅太漂亮了，连空气里都带着香氛味，像秦梧身上的气息，而这里郑奕文可以随意进出，可以和她一起吃饭，一起入睡，可以穿着她准备好的衣服站在她身边。
凭什么？
凭什么郑奕文可以跟着秦梧住在这么好的地方，而他却只能窝在脏乱的出租屋里，如同阴沟里的老鼠，每日藏着躲着病着，等着她偶尔施舍一句话，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天就要死了。
胡辛杰站在玄关处，手指微微收紧，那一点阴暗的嫉妒几乎快要压不住。
直到他抬头，看见秦梧。
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一件浅色长裙，没化什么妆，脸色有些淡，看起来恰似他们初识时的模样，带着一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淡漠。
胡辛杰胸口那点翻涌的怨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秦梧。”
胡辛杰摘下了遮掩面容的装扮，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他比上次视频里看起来更瘦，脸颊凹陷，唇色发白，眼下青黑严重。脸上的白斑更加明显，扩散开来，整个人像被病痛一点点掏空，如同骷髅般可怖。
可看见秦梧的那一瞬，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来了。”
秦梧看见他时，没有皱眉，也没有露出厌恶，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似乎很高兴能见到他。
这常见让他愣在站在原地，几乎有些失神，他太久没有听见她这样同自己说话了。
不再只是隔着屏幕冷冰冰地安抚，而是坐在这里，面对面地等着他，告诉自己她真的需要他。
“坐吧。”
胡辛杰坐下，目光贪婪地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你瘦了。”
秦梧笑了一下，心里的厌恶却更深：“你也是。”
“喝点水。”她将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柔声道。
胡辛杰看着那只杯子，颤抖着手拿起来，捧在手心里，水温正好。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所有不甘轻易都吞回去。
“辛杰，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胡辛杰立马挺直腰背，认真地说，“只要是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秦梧垂下眼，像是被这句话触动，尽管心里冷得没有半点波澜。
现在还不能刺激他，胡辛杰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将死未死，有用却失控，像一根快要烧到尽头的引线。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才让你来。”秦梧顿了顿，说道，“我有话想跟你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你说！我都听你的。”
秦梧看着他，慢慢开口：“我想离开这里。”
“离开？”
秦梧点头，靠回沙发里，解释道：“这里太多人盯着我。卢晓臻，秦家，警方，温荣华那些旧人，还有郑奕文，他们都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可是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听到这些名字，胡辛杰眼底浮起一丝阴冷，秦梧看得清楚，却没有停。
“这样的生活，我不想再过下去了，我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胡辛杰身体前倾，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我可以帮你。”
“我知道。”秦梧笑着回握住那只手，强忍着恶心，继续说，“可是普通的离开没用，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会继续找我，继续查我，直到把我彻底困在这里。”
胡辛杰的呼吸开始变急，他像是隐隐猜到了什么。
秦梧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下触碰很短，温热柔软，让胡辛杰浑身僵住，觉着一切都不真实了。
“辛杰，我需要你陪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让所有人都以为……”秦梧抬眸看他，格外温柔，连露出的笑都纯粹，“我死了。”
胡辛杰瞳孔骤然一缩，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风声很轻，远处海浪翻涌。
胡辛杰看着她，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从胸口涌上来。
不止一次了，秦梧用类似的伎俩帮自己逃脱，早已不是第一次。
胡辛杰重新思考她的话，她要消失，她要摆脱所有人，包括郑奕文。
可是很快，另一个疑问闪过，那他呢？秦梧要摆脱的人也包括他吗？
秦梧看得出他的犹豫和踌躇，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打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国家的资料，城市不大，气候温暖，私人医疗资源充足，不受越国法律制约。
“这里。”秦梧将平板递过去，“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新的住处，那里没人认识我，也没人知道你，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我们？”胡辛杰被这两个字击中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你说我们？”
秦梧轻轻点头：“你不是一直说，只有你不会背叛我吗？那就陪我走，好吗？”
胡辛杰握着平板的手都在抖，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眼睛一点点红了。那是秦梧给他的梦，一个他病得快死也不敢真的奢望的梦。
他还以为秦梧会一直执迷不悟下去，真的跟那个死警察的儿子在一起，没想到她还是做出了决定，最终选择了自己。
胡辛杰咳了一声，胸口疼得厉害，可他竟然笑了。
“你终于想明白了！我早就说过，郑奕文不值得，他根本不配站在你身边。”
秦梧垂下眼，没有反驳。
“也许吧。”
这句模糊的退让，足够让胡辛杰觉得自己赢了。
他看向秦梧的手，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只是比以前更加白皙，更加让人心痒难耐。
“你要听我的，不能再自作主张，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们的打算。这场戏如果演砸了，我们谁都走不了。”
胡辛杰立刻点头：“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秦梧看着他急切的样子，露出了温柔的笑。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