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血色残局(1 / 1)

“她有没有事,都与你无关。”少年声音清冽,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侯爷与其在这里假惺惺,不如先管好自己院里的火,还有你那好表妹房里的蛇。”

裴砚声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死死锁在江月凝的脸上,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本侯问的是你。”他固执地重复,声音里压抑着风暴。

江月凝终于开口,声音比他更冷:“侯爷明鉴,火未起于凝霜院,蛇也未入我房中。我一切安好,不劳侯爷挂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侯爷若无他事,便请回吧,莫要扰了我和……他的清净。”

“他”这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裴砚声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幅画面,少年将她护在身后,而她安然地站在那道屏障之后,两人之间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仿佛这世间再也插不进第三个人。

而他,就是那个多余的第三人。

何其荒唐!

“好,好一个不劳挂心。”裴砚声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江月凝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楚,有不甘,更有被背叛的愤怒。

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寒气,大步离去。

……

荣安堂的火,在侯府下人奋力扑救下,总算在烧毁半个院子后被控制住了。

而刘氏,在看到那条毒蛇后,便彻底疯了,时而尖叫,时而大哭,嘴里胡乱喊着“报应”、“别来找我”之类的疯话。

赵氏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惊得病倒在床。

整个侯府,都笼罩在一片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

裴砚声回到书房,立刻下了严令。

“查!”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作响,“从昨夜当值的护卫,到各院洒扫的婆子,一个都不许放过!给我彻查!”

“火油从何而来,毒蛇从何而来,我要知道,这府里到底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王伯领命而去,侯府上下,风声鹤唳。

赵惜玉的院子里,她一把将桌上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眼中布满血丝,神情癫狂。

“江月凝!是她!一定是她!”她死死抓着刘氏留下的一个心腹婆子,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她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她怎么敢这么对我!”

那婆子吓得浑身发抖:“小姐……现在侯爷正在严查,咱们……咱们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赵惜玉惨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她想让我死,我偏不让她如意!既然没有退路了,那我就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她知道,裴砚声的调查,迟早会查到她头上。她不能坐以待毙。

……

两日后,江月凝正在院中看书,绿竹端着一盘新做的糕点走进来。

“夫人,这是厨房新送来的荷花酥,您尝尝。”

江月凝刚拿起一块,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破空之声。

少年脸色一变,瞬间将江月凝拉到自己身后,长刀“呛啷”一声出鞘,凌厉的刀光如同一道闪电,劈向暗处!

“有刺客!”

少年话音未落,四道黑影已如鬼魅般从院墙的各个角落翻身而入,他们个个手持短刃,身法诡异,目标明确——直指江月凝!

“找死!”少年桃花眼里杀意暴涨,他身形一晃,刀光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网,瞬间与两名刺客缠斗在一起。

绿竹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护在江月凝身前。

可另外两名刺客绕过了少年的战圈,一左一右,如两道毒蛇,朝着江月凝猛扑过来!

他们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

江月凝脸色微白,连连后退。

眼看那淬着幽蓝光芒的刀尖就要刺到她面前。

“阿凝!”

少年发出一声怒吼,他竟是不顾身后正劈向他后心的刀,强行拧转身体,用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身一脚踹飞了其中一名刺客。

但,太迟了。

另一把短刀,已经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想也不想,猛地将江月凝推开,用自己的身体,迎上了那致命的一刀。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少年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滴着血的刀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那名刺客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抽刀后退,与其他同伴对视一眼,瞬间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院墙之外。

“不……”

江月凝被推倒在地,她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便是少年缓缓软倒的身体。

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衫,也染红了江月凝的眼。

“阿凝……”少年倒在她的怀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想抬手去碰她的脸,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别怕……我……”

“别说话!你别说话!”江月凝死死按住他胸口的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

那刀上分明有毒!

“侯爷!侯爷来了!”

院外,传来王伯焦急的声音。

裴砚声几乎是闯进来的,他刚得到刺客夜闯侯府的消息,便立刻赶了过来。

然后,他便看到了此生最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江月凝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哭得撕心裂肺,她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全是刺目的鲜红。

而那个少年,正气息奄奄地躺在她怀里,生命垂危。

裴砚声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江月凝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那恨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裴砚声的心上。

“裴砚声……”她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凄厉如杜鹃泣血。

“你看到了吗?”

“你护不住我!你从来都护不住我!真正护着我的,只有十年前的你!”

她指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少年,字字泣血地控诉。

“你满意了?现在他要死了!你这个定安侯,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安心地去娶你的公主,去图谋你的千秋大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