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前的雾色裹着刺骨湖风,漫过整片星野花田。连片花株挨挨挤挤舒展花瓣,每一片银纹花蕊都凝着晨露,细碎的微光藏在白雾里,像散落一地休眠星辰。陆野立在花田中央的青石分水埂上,掌心牢牢攥着那柄刻满星野纹路的花铲,靴边落满昨夜打斗残留的蛊虫焦黑残屑。
昨夜他们摸清西坡废弃矿洞蛊虫巢穴底细,高父培育的蛊王虽受重创,残余数十窝次级蛊虫仍在地下蛰伏。根据陆野从寻光会密室偷出的手记记载,距离高父引爆蛊虫、以活蛊为钥匙撕裂归墟核封印只剩三日。而能彻底压制蛊虫浊念、修补全球镜面裂缝、持续供给归墟核星纹能量的唯一介质,便是星野花提纯花粉。
前几日零星采集的花粉仅够支撑一次小型共振阵法,若要布下覆盖整片镜湖、延伸至各地裂隙的全域防护结界,至少需要百倍存量。大规模花粉收集迫在眉睫,没有缓冲余地。
陆抬眼望向东方,天际只晕开一丝极淡鱼肚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他心底翻涌着多重顾虑:一是自己卧底身份尚未完全隐蔽,高父必然安排眼线盯守花田,大规模采集行动极易暴露三人核心部署;二是沈月锁骨黑斑刚经双星共振缓解,阴印持续外放屏障隔绝蛊浊气息,长时间耗损血脉,极易再度侵蚀经脉;三是沈星连日催动本源琴音,腕间阳印胎记反复灼痛,昨夜共振过后指尖布满细小血裂,再高强度牵引花粉共鸣,恐怕会留下永久血脉损伤。
他抬手摩挲花铲木柄上经年磨损的纹路,那是百年前林鹤守田时留下的痕迹。轮回数次,这柄花铲始终和双星血脉绑定,如今既是防御兵器,也是聚拢星力的媒介。指尖抚过星纹,淡淡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稍稍抚平心底焦躁。他深吸一口裹挟花香的晨雾,压下满心纷乱,转身快步往沈府地下实验室走去,约定好的汇合时间将至。
沈府后院地下密室,是沈星与沈月耗费半月改造的星髓实验室。四壁嵌着打磨光滑的白水晶,用来隔绝外界浊念干扰,中央长桌摆满特制玉质收集器皿、提纯滤网、星髓催化块,角落陈列数十只密封琉璃储物罐,罐内仅浅浅铺一层淡银色花粉,存量捉襟见肘。
沈星跪坐在长桌一侧,指尖轻捻七弦琴弦反复试调音波频率。琴身搁在星纹石台上,腕间星形胎记不时发烫,细微灼痛感顺着血管往心口钻。昨夜催动三星共振绞杀蛊群的画面仍在脑海盘旋,那时她透支三成血脉力量,指尖被琴弦磨出数道渗血细痕,此刻触碰琴弦仍会传来尖锐刺痛。
她垂眸盯着指尖伤口,心底满是自责。自己身为阳印持有者,本该扛起大半力量输出,可每次动用本源之力都会反噬,反倒总要沈月替她分担屏障压力。姐姐锁骨处的黑斑还未彻底褪去,昨夜为护住她硬扛蛊母浊浪,黑斑一度蔓延至下颌,沈月事后却只轻描淡写一句无妨,夜里独自躲在房内压抑咳嗽声,沈星隔着门板听得一清二楚。
“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能夹碎星花籽。”
温和女声从门口传来,沈月提着一篮干燥星花枝干缓步走入密室。她身着素色薄衫,领口刻意拉高遮挡锁骨,可走动间仍能瞥见脖颈边缘淡灰纹路,手中木篮盛放着晒干的花茎,是用来辅助传导星力的媒介。
沈星猛地抬头,连忙收起攥紧的手指,装作无事般拨弄琴弦:“没什么,只是在调整共鸣频率,担心今日大规模采集时琴音不稳,花粉无法完整聚拢。”
沈月走到桌边放下木篮,目光落在她渗血的指尖,眉头瞬间蹙起。她伸手轻轻握住沈受伤的手腕,指尖触到胎记灼热温度,眼底满是心疼:“又硬撑着动用本源音波?昨夜消耗还没缓过来,今日要持续数时辰牵引花粉,你这般状态怎么扛得住?”
沈星鼻尖一酸,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沈月牢牢攥住。“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现在花粉存量远远不够,若是今日采集量达不到标准,三日后高父引爆蛊群,各地镜面裂缝会同步扩张,无数被困执念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心宁境与现世屏障崩塌,所有人都会被浊念吞噬。我不能因为一点痛感拖后腿。”
沈月轻叹一声,松开她的手腕,转身从木盒取出星髓调和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沈星指尖伤口。药膏触肤微凉,瞬间缓解灼烧刺痛。“我明白局势危急,但双星血脉缺一不可,你若阳印受损,阴阳共振无法成型,就算收集再多花粉,也没法完成提纯。我阴印虽有侵蚀风险,但吸纳浊、隔绝气息本就是血脉本能,屏障由我来撑,你只需控制琴音节奏,切勿强行透支力量。”
沈星望着姐姐温柔却坚定的眉眼,心底五味杂陈。从小到大,无论何种险境,沈月永远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独自承担血脉诅咒带来的痛苦。她攥紧涂好药膏的手,低声道:“姐,每次都让你牺牲,我心里过意不去。等这场危机结束,我们一定要找到化解阴印诅咒的办法,再也不让黑斑侵蚀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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