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兰回到汴京的第三天,才从秋月嘴里听全了老宅那边的最新消息。
“林小娘之前又得宠了。”秋月一边给泠兰梳头,一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大娘子到底没拦住,主君又被林小娘哄了回去。”
泠兰对着铜镜,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她一点都不意外。
盛宏这个人,说好听了是心软,说难听了就是没骨头。
林噙霜被禁足了几个月,刚放出来,使足了浑身解数,温柔小意地哄了几天,盛宏就把之前那些糟心事全忘了。
真正让泠兰在意的,是卫小娘。
明兰定了亲,又被记作嫡女,卫小娘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她生长松的时候亏了身子,这些年一直病歪歪的,大半是心病,身子的亏空这些年已经补的差不多了。
长松高中那阵她就打起了些精神,如今女儿也有了前程,她像是彻底松了那口气,身子反倒比以前好了些。
秋月说,盛宏听说卫小娘身子好了,还特意去看了她一回。
毕竟卫小娘是后院里最好看的那个,这么多年过去,底子还在。
可卫小娘对他还是老样子,尊敬有加,亲近不足。
盛宏坐了一会儿,又尴尴尬尬地走了。
泠兰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卫小娘这个人,心思重,什么都藏在心里。
对盛宏,她大概早就死了心,如今不过是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欠谁。
倒是林小娘那边,最近闹出了大动静。
秋月说得眉飞色舞的,一边给泠兰插簪子一边比划:“听说林小娘得宠之后,就缠着主君要给长枫和墨兰姑娘打算。主君说他早有安排,让林小娘等两天。林小娘一听高兴了,拐着弯打听对方是什么人。”
泠兰问:“主君看中了谁?”
“文炎敬,一个寒门学子。主君说他为人稳重,有才华,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
品性端正,前程可期,墨兰嫁给他不算亏。
但林小娘显然不这么想。
秋月学着林小娘的语气,扯着嗓子喊:“家中大姐儿是伯爵府大娘子,五姑娘正被大娘子相看梁家六郎,那也是伯爵府嫡子!六姑娘更不得了,平宁郡主亲自求娶,嫁了小公爷!就连七姑娘也不差,乔大人前途无量,家里也富贵!怎么到了我家墨儿,就成了穷书生了?”
泠兰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小娘这番话,说得好听是疼女儿,说得难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华兰、明兰、泠兰的婚事,都是人家主动来求的。
如兰的婚事大娘子还在相看,成不成还两说。
墨兰呢?
有人来求过吗?
没有。
盛宏虽然耳根子软,但这件事上说得在理。
盛家不过是个五品官,高嫁了,女儿在婆家受了欺负,娘家连句话都说不上。
与其攀高枝受气,不如嫁个门当户对的,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林小娘听不进去。
她这些年伏低做小讨好盛宏,图的不就是儿女的前程吗?
如今盛宏要把墨兰嫁给穷书生,她这些年忍的气、受的委屈,不都白费了?
秋月说得更起劲了:“林小娘跟主君大吵了一架,林栖阁的瓷器摆件都砸了。主君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说林小娘温柔小意都是装的,比大娘子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然后主君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老太太把六姑娘和姑娘您记作嫡女的事说出来了,要气气林小娘。”
泠兰挑了挑眉。
“林小娘听完就晕了。”秋月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主君到底还是心疼,给叫了大夫。不过第二天就下了令,林栖阁重新禁足,等姑娘们的喜事办完了再说。”
泠兰放下梳子,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林小娘这个人在盛家折腾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折腾进了死胡同。
她以为盛宏是她的依靠,可盛宏这个人,靠得住吗?
今天宠你,明天就能把你关起来。
他的宠爱,从来都不是什么牢靠的东西。
“走吧。”泠兰站起来,“去给祖母请安。”
寿安堂里,老太太正在喝粥。
泠兰进去的时候,看见老太太的脸色不太好看,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好。
泠兰问了好,在旁边坐下,接过丫鬟手里的粥碗,亲手给老太太盛了一碗。
老太太喝了两口粥,忽然说:“林栖阁的事,你都听说了?”
泠兰点头。
“这个家,到底是要整顿整顿了。”老太太把粥碗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等你们几个姑娘的婚事办完了,我再跟老大好好说道说道。”
泠兰没有接话。
她知道老太太心里有数,不需要她多嘴,而且老太太也是为她好,盛家如果闹出事,他们这些出嫁的姑娘也脸上无光。
窗外的风吹得树枝沙沙响,冬天快来了。
泠兰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地喝。粥是小米熬的,稠稠的,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红枣的香气。
林栖阁虽然禁了足,但盛宏到底没把事情做绝。
长枫和墨兰还是可以去看林小娘的,丫鬟婆子送东西也不拦着。
禁足令说白了就是不让林小娘出门,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墨兰几乎天天去。
她急。
文炎敬的事,盛宏已经跟她透过口风了。
一个穷书生,家里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嫁过去还得自己操持柴米油盐。
墨兰想到如兰在相看梁家六郎,想到明兰要嫁进齐国公府,想到泠兰未来的夫婿是天子近臣,心里就跟火烧一样。
她把这些话学给林小娘听,林小娘比她还急。
“娘现在出不去,外面的事只能靠你自己了。”林小娘拉着墨兰的手,压低了声音,“梁家六郎的事,大娘子那边不顺利,吴大娘子没松口。这说明什么?说明机会还在咱们手里。”
墨兰眼睛一亮:“娘的意思是……”
“当初吴大娘子举办的马球会上,那梁家六郎可是别的贵女都没理会,独独与你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