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没停，径直往下走。
有个叫谈的想伸手拦他，手刚伸出去，整个人就被一股劲风掀得踉跄两步，差点摔地上。
佘遵像头闯出羊群的猛虎，人潮自动让开一条道，根本没人挡得住。
走到石阶尽头，他忽然停了下，转过头，声音压得低，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这……就是种花家的跑酷。”
话音落，人影一晃，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现场鸦雀无声。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可佘遵的直播间，早炸成了烟花大会——
“卧槽！我主播太酷了吧！”
“哈哈哈笑死，那群人脸都绿了！”
“人狠话不多，帅到没朋友！”
“事了拂衣去，真·大佬做派！”
“兄弟们，我脑补了一下，埃里森上来看到这个结果，会不会当场跪了？”
“估计表情包都能出一套！”
“龟兔赛跑实况版，兔子刚睡醒，乌龟都快到终点了！”
佘遵顺着山路一路往下，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后头，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别跟那老外废话了，他自己心里有数。”
他指了指身后，轻飘飘一句：
“对！主播不啰嗦，干就完了！”
“哈哈，这下老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吧！”
“跑酷圈有点名气就把自己当神了？”
“笑死，没遇到主播之前，他怕不是真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现在好了，被人直接按在地上摩擦。”
夜里九点多，山风开始凉。
山顶上，人群蔫得像晒蔫的菜叶。
“我说……这都九个钟头了，埃里森人呢？不会是掉悬崖了吧？”
“我肚子早叫了！谁还有吃的？”
“哎哟喂，我还真吃过了，你们这帮懒货！”
几个站得东倒西歪的，早没精打采。
一个年轻人不耐烦了，嘀咕：“咱们还等个啥？人家早就赢了，再等下去，难不成等他上来颁奖？”
立马有人呛回来：“话不能这么讲！我们是裁判，得等所有人都完赛！”
“完赛？万一人出事了呢？”
“你这叫什么话？埃里森是谁？职业选手！这点难度能难住他？”
“呵，就算他爬上来，又怎样？差了九个小时，脸不红吗？”
“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是谁拍胸脯说他稳赢的？”
“事实摆在眼前，你爱信不信！”
俩人吵得唾沫横飞，旁边人赶紧拉架：
“行了行了！吵啥吵，等一等又不吃亏！等他上来，看见人都没了，多尴尬啊！”
“对啊，再等半小时！”
“啧，我怕等到天亮他才爬上来。”
空气突然静了，有人小声嘀咕：“要不……咱们下去找找？万一他掉沟里了？”
立马有人翻白眼：“你当这是演灾难片？这路线他闭眼都能走完！”
“咱慌是因为那猛男太离谱，不是他不行！”
这话一出，所有人一愣——
……好像，真是这么个理？
“那……那就再等等吧。”
“再等等。”
没人再说话了，纷纷掏出手机刷起来，或蹲或坐，各自找地儿歇着。
半小时后。
“砰——”
一声闷响，从悬崖底下传来。
所有人头皮一炸，齐刷刷扭头。
一只手，布满擦伤、血渍，死死抠住崖边的岩石，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来了！埃里森来了！”
“快！快帮忙！”
大伙儿像打了鸡血，呼啦一下围过去。
“嘶——我快没了……”埃里森喘得像拉风箱，手脚并用，拼了老命往上蹭，衣服全成了碎布条，泥浆糊了一身。
“你没事吧？伤哪儿了？”
“赶紧坐下，水！水给你！”
众人七手八脚扶他上来，递水的递水，拍背的拍背。
埃里森瘫在地上，灌了大半壶水，终于缓过气，大口吸气，眼神一亮：
“这路线……真是地狱难度啊！”
他环顾一圈，嘴角一扬，咧嘴笑了：
“哈哈！那傻大个还没上来？我赢了！”
他猛一撑地站起来，声音洪亮，满脸得意：
“他太莽了！我亲眼看他从坡上直接跳出去十几米！真当自己是蜘蛛侠？”
“哈哈哈哈！可那又怎样？人现在还在底下趴着呢！”
“快！快叫救援队去捞他！跟我埃里森比？还嫩着呢！”
他笑得前仰后合，可等他一抬头——
全场死寂。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像在看一个刚从火星回来的傻子。
埃里森脸上的笑突然卡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们这帮人……咋了？哑巴了？我赢了比赛啊！不高兴吗？”
没人吭声，一个个跟冻住似的，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连眼皮都不眨。
他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发凉，声音拔高了：“喂！说句话啊！都跟中邪了是吧？”
“埃里森，你真以为你赢了？”
一个声音冷不丁砸过来。
“我赢了啊！我明明第一个冲到顶！你们瞎了？”他急得直跺脚。
那人叹了口气，眼皮都没抬：“你上山那会儿，人家早就下山了，七个小时前的事。”
“啥？七小时？开什么国际玩笑！”埃里森一嗓子吼出来，“那山能爬完七小时都算命硬！我这都快累断气了，他一个多钟头？你当他是飞天遁地的神仙？”
他咧嘴笑了，指着大伙儿：“别整这些虚的！逗我好玩是吧？”
可没人笑。
一个都没有。
空气像被抽干了，冷得他喉咙发紧。
几秒后，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声音发颤：“……你说真的？那他人呢？怎么没在这儿等我？”
“他上来，扭头就走。”有人接话，“我们在底下等你一下午，水都喝干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对啊！累成狗了！赶紧散伙吧！”
“我要赶夜航飞机，再不走赶不上了！”
“走了走了，吃饭去！”
一群人呼啦一下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下溜去。
“别走！你们别走啊！”埃里森追着背影大喊。
“不走咋地？你请客？”有人头也不回，摆摆手。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一片渐行渐远的人影，脑子像被锤了七下，嗡嗡作响，脚底发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