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哥哥、弟弟都在跟前,肯定不能让她这么去了。
苏若楠这番作态,是为了遮掩昨夜的行动。
事情只要做了就会有痕迹,她这也是提前规避一些麻烦。
苏若楠回到村子的时候,沈家的二老已经病倒了,只有几个族人帮着料理丧事,沈家剩下的两个小的,只知道哭哭啼啼。
看到大嫂回来,走路还磕磕绊绊的沈山杏哭着扑向她,才两岁的小娃娃,含糊不清的喊着。
“大嫂呜呜呜......我饿了。”
四岁的小弟沈耀祖也抱着她的大腿哇哇大哭。
“大嫂,我想大哥。”
苏若楠眸子闪了闪,“乖了,不哭!”
大嫂肯定帮你们俩小白眼狼找到你们大哥的!
一家子,就要整整齐齐。
入伏的山里接连下雨,山沟溪水涨得漫过石桥,土路都被泡成了烂泥塘。
到底是全村唯一的举人老爷,沈砚之出事儿,村里派了人特意赶去出事儿的地点附近搜寻。
河谷、密林翻了个遍,奈何那一处山体滑坡面积太大,山石松动,又加之雨季,始终寻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族里几个长辈挤在漏雨的土坯堂屋商量半晌,最后定下规矩,活不见尸,只能先起衣冠冢办丧事安魂。
沈家本就清贫,三间土房,十几亩薄地,大小杂事全靠自家人手操持。
院里临时砍了些野芦草搭起低矮灵棚,棚顶缝隙不停漏雨,地上只能铺一层晒干的玉米秸秆勉强隔潮。
正中央摆一张磨得掉漆的旧木桌当灵案,上面摊着男主生前穿旧的粗布短褂、千层底布鞋,两支廉价的白烛,烛火被穿棚的冷风刮得忽明忽暗,烛泪混着雨水淌在桌面上。
院门口、老榆树干上全都系着撕好的粗白布孝幡,空气里满是湿泥土、雨水和烧纸钱呛人的烟火味。
苏若楠带着小姑子、小叔子从头到脚裹着粗麻孝服,齐刷刷跪在秸秆地上守灵。
叠纸钱、烧纸钱、添灯油,她样样都麻木的亲力亲为,仿佛整个人已经跟着男人走了。
苏若楠跪在灵案侧边,手里还不停的叠着黄纸钱。
周遭避雨的乡亲凑在屋檐下低声闲谈着,那闲话直往人心窝子上戳。
隔壁二婶挽着湿透的裤脚,长长叹了口气:“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天天下大雨,山洪把人冲没了,连尸首都捞不回来,往后这家可怎么撑。”
本家大伯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杆敲了敲满是泥的布鞋。
“只能先立衣冠冢,等秋后水干了,再组织人进山深挖。
家里老人身子常年不利索,还有两个小娃娃,才两岁的山杏、四岁的耀祖,重担全压儿媳妇身上喽。”
“这家里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烧水洗菜、守灵待客全靠若楠一个人撑,可怜哟。”
隔壁大娘望着灵棚里单薄的苏若楠,连连摇头。
苏若楠指尖顿了顿,心底嗤笑。
当年沈砚之刚出事那会儿,公婆就双双称病倒了,整日窝在土炕上哼哼唧唧,一会儿喊头疼,一会儿说腰直不起来。
地里的农活、照看两个年幼弟妹、一日三餐,所有养家活口的重担一股脑全压在原主身上。
原主日夜操劳,省吃俭用伺候老的、拉扯小的。
等到原主常年积劳熬垮身子撒手人寰,男主在京都站稳脚跟,转头就把老两口接去城里享清福。
一辈子不用下地劳作,不愁吃穿,两人硬生生活到八十好几,身子依旧硬朗结实,半点病痛都无。
还有那两个从小被原主一手拉扯大的孩子。
原主嫁进门时年纪小,又是冲喜过来的,她和沈砚之起初压根没有圆房。
苏若楠就像是这个家的老妈子,伺候了老的伺候小的,中间还要照顾一心科考的沈砚之。
后来沈耀祖和沈山杏陆续出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家故意的,始终没有人提起让两口子圆房的事儿。
直到这次沈砚之出门前,俩人才算是做了正式的夫妻。
苏若楠想想都可悲。
这原主真是这一家子的老妈子,自己都没生产呢,就提前过上了养娃的生活。
两个小的喂奶缝衣、夜里哄睡、伤风抓药,全是原主亲力亲为,待他们比亲生骨肉还要上心。
可那兄妹俩向来只会闯祸、受惊吓时找大嫂,平日里任性骄纵,半点不知道体恤原主。
前世沈砚之发达后,把他们带去京都当作攀附权贵的棋子,小姑子山杏被送出去做了同妻,一生都没有子嗣,常年被婆家唾骂磋磨。
小叔子耀祖被哄着娶了怀着别人骨肉的女子,一辈子顶着旁人闲话替外人养孩子,结局皆是凄凉。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四岁的耀祖裹着不合身的小号孝服,领口磨得脖颈通红,小脸沾满雨水和泪泥,跪在秸秆上身子一抽一抽地放声大哭,小小的身子晃得险些栽进泥水里。
婆婆这会儿正躺在里屋土炕,压根没力气照看他,只能由路过的婶子伸手扶一把。
婶子轻拍他后背哄:“耀祖乖,别哭了,给你大哥磕个头。”
耀祖拼命摇头,“我要大哥!大哥会带我摘酸枣,给我编草蚂蚱,我要大哥回家!”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扯着嗓子大喊:“大嫂!大嫂呜呜......外面打雷下雨,我害怕!”
一旁两岁的山杏身子软乎乎的,没有人专门照看,只被一件旧棉袄裹着,小嗓子早哭哑了。
帮忙的邻居大娘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杏儿不哭,咱们给大哥烧纸钱。”
山杏小脑袋来回乱扭,两条小胖胳膊直直朝着苏若楠的方向伸,奶声奶气断断续续哼唧:“大哥……要大嫂抱抱……”
旁边帮忙的人看的直抹眼泪。
“你瞧瞧,若楠这嫂子做的,亲娘也就这样了,不然俩孩子也不会啥事儿都找大嫂。”
苏若楠垂着眸子不吭声,只时不时的抹一下眼角,仿佛哭的已经不能自已。
“若楠,歇一歇吧,粥熬好了,先喝一碗暖暖身子。”二婶端着粗瓷碗走过来劝她。
苏若楠轻轻摆手,低头继续手里叠不完的纸钱。
她准备来个大的,做戏做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