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二十。
老陈早早的便在华强北的巷子口等人。
此时,炳哥骑着自行车从巷子另一头走了过来。
“你把厂房交给谁了?”
“老四帮我盯着呢,昨晚我就把今天的活安排好了,我走了也不影响生产。”
七点十分,王建国的奥迪准时到了。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白衬衫。
王建国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脚上穿了一双旧皮鞋,跟昨天在会议室里的派头完全两个样。
“上车。”
王建国看见老陈和炳哥后,直接吩咐了一句。
老陈坐副驾驶,炳哥则挤在后排王建国旁边。
车上了广深高速,王建国一言不发,只是不停翻着手里的一沓纸。
老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就知道王建国手中的那是杨影传真过来的十七页文件。
可坐在后座的炳哥却不知道这些弯弯绕,他坐在后座盯着窗外看,偶尔低头摸一下帆布包里的工具。
车过了虎门收费站,王建国开口说道:
“第一家去哪个?”
“利丰科技,虎门镇太沙路。”
“利丰的老板叫什么?”
“姓何,何庆生,做了七八年SMT贴片,设备是松下的。”
“松下的机器?”王建国眉毛动了一下,“哪个型号?”
“CM402。”
“CM402不是最新型号吧?”
老陈没答上来,倒是后排的炳哥插了一句:“CM402是九二年的机型,贴片速度每小时两万点,精度够用了。”
王建国扭头看了炳哥一眼,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点。
车子拐进太沙路的时候,路两边全是铁皮棚子搭的小工厂,有冲压的有注塑的,卡车在一旁的路上进进出出扬着灰。
利丰科技在路的尽头,三层楼的水泥厂房,外墙刷了半截白漆上面露着水泥面。
何庆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他四十多岁黑瘦,头发剃的很短,手上有油污,看样子是刚从车间里出来。
“何总。”老陈下了车,先跟他握了手,又扭头介绍起王建国来,“这位是常虹集团的王总。”
何庆生赶紧在裤腿上擦手,两只手伸过去握住王建国的手摇了半天。
“王总来了,快请进。”
几个人进了车间,王建国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在办事处会议室里快的多。
一楼是仓库和上料区,没什么好看的。
二楼才是工厂的核心,两条SMT产线并排摆着,松下CM402贴片机十二台,首尾相连,中间穿插着回流焊炉和AOI检测设备。
王建国在第一条产线前面站住了,弯下腰看贴片机的吸嘴。
“这吸嘴换过没有?”
何庆生愣了一下,“上个月刚换的。”
“换的原装的还是国产仿的?”
何庆生愣了一下,并没接话。
“国产仿的。”炳哥蹲下去看了一眼吸嘴底部的标识,站起来说,“不过仿的也能用,只是精度差个零点零几毫米。”
王建国没说什么,往前走了两步,又看了一眼回流焊炉的温区设置。
“几个温区?”
“八温区。”何庆生跟在后面。
“温度曲线做过优化没有?”
“做过,每种板子上线之前都要调一遍。”
王建国点了下头,走到AOI检测工位前面,拿起一块刚检完的板子翻过来看底面,看了大概半分钟又放回去了。
他没吭声,继续往第二条线走。
第二条线跟第一条配置差不多,但机台更旧有一台CM402的操作面板上贴着张手写的维修记录。
“这台机子上个月停过三天?”王建国指着维修记录问。
何庆生脑门上见了汗,“送料器卡了,换了个零件就修好了。”
“备用送料器有几个?”
“两个。”
“两个不够。”王建国把维修记录撕下来看了一眼又贴回去,“你跑五万片的大货,中间要是再卡一次送料器,没有备件当天就停线。”
何庆生连忙说:“我再跟松下采购部那边订几个,三天能到。”
“不是三天的事。”王建国转过身看着老陈,“陈老板,你们魏总选的这家厂,设备不算差,但管理粗糙,备件库存不够,维修记录写在纸条上贴机器上面,这种水平你让我放心把常虹的核心部件交给他做?”
老陈正要接话,炳哥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块板子走了过来。
“王总,您看看这块板子。”
王建国接过去,翻了翻正反面。
“这是他们上批量产的样品,我刚才用卡尺量过,贴片位置偏差在正负零点一毫米以内,焊点高度一致性也没问题。”炳哥从帆布包里掏出他带的万用表,“我再测一下通断。”
他把探针搭在板子的测试点上,万用表的指针跳了几下稳住了。
“通断正常,没有虚焊也没有桥连。”
王建国拿着板子又看了一遍,把板子还给了炳哥。
“管理的事可以改,”王建国的口气软了一点,“何老板,我问几个问题你照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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