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联邦历8373年3月15日,新凤凰要塞。
赵天站在要塞指挥中心最高层的落地舷窗前,看着窗外正在缓缓靠港的最后一支分舰队。
那些战舰的舰身上还残留着深渊母巢废墟带的暗物质灼痕,曲速引擎的散热翼在星光下泛着暗红色的余温。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从第一艘战舰归港一直看到最后一艘。
身后传来军靴踩在合金甲板上的声音,步伐稳健有力。
赵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秦锐走到他身边,腰间挂着那把碎金指挥刀,刀鞘上的银白光泽在舷窗透进的星光下微微闪烁。
“指挥官,远征舰队全部战舰已完成归港。舰队司令部已完成指挥权交接,军事委员会任命的继任指挥官将于明日到任。”秦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像是在汇报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军务报告。
赵天转过身,看着秦锐。他的作战处长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联邦军常服,肩章上已经换上了少将军衔——这是军事委员会在战后论功行赏时破格提拔的。
但秦锐的表情和当年在军官食堂角落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刚毅冷峻,目光如刀。
“秦锐少将。”赵天第一次用这个新军衔称呼他,“你的快速反应舰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军事委员会已经批准了我提交的边境巡逻方案。快速反应舰队将以新凤凰要塞为母港,定期巡航猎户座旋臂全境。”秦锐顿了顿,“指挥官,您真的决定退役?”
“决定了。”赵天说,“仗打完了,该回家了。”
秦锐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解下腰间的碎金指挥刀,双手捧到赵天面前。这个动作让赵天微微一怔——碎金刀是秦锐祖传之物,从不离身。
“秦昭前世欠您一柄剑,这一世还您一把刀。”秦锐说,“指挥官,我不记得前世的事。但您第一次见我时说的那句话,我记到现在。这把碎金刀跟了我大半辈子,从来没在战场上让指挥官失望过。现在仗打完了,这把刀交给您。您带着它回家。”
赵天接过碎金刀。刀鞘上的“碎金”两个篆字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他握住刀柄将刀刃拔出半寸——刀锋上细密的锻造纹如水波般层层铺开,那是秦家不知多少代人一锤一锤敲出来的痕迹。
“秦昭在苍云宗金灵峰也有一把碎金剑。”赵天将刀刃插回鞘中,“那把剑的剑胚是他在铸剑堂里亲手淬的,淬火液不够,他把自己的金灵力凝成淬火液一滴滴灌进去。剑成那天,他抱着剑在试剑石上劈了一道,试剑石碎成两半。他当时的表情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秦锐听不懂苍云宗和金灵峰是什么地方,但他听懂了“秦昭”这个名字。他说:“如果前世真有这么一个人,我希望他没给您丢脸。”
“他没有。”赵天说,“你也没有。”
秦锐立正,右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联邦军礼。赵天回礼,右手同样抵在左胸。窗外,新凤凰要塞的防御卫星阵列正在缓缓调整轨道,脉冲激光炮台的炮口在星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退役仪式在当天下午举行。地点是要塞主广场——这是新凤凰要塞内部最大的开放空间,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凤凰雕塑,双翼展开,昂首向天。广场四周站满了人——要塞驻军、远征舰队归港官兵、工程兵、通讯兵、后勤兵。田宇站在最前排,手里捧着赵天的退役证书。归墟站在田宇旁边,穿着深蓝色的机甲作战服,肩章上准将的金星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秦锐、林灵溪、石磊、陈铁山、钱德胜——所有人都在。
赵天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指挥官常服走上广场中央的讲台。他没有准备演讲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三年前,我在这座要塞的设计图上签了字。一年前,我站在这里对你们说——虫族要来了,我们要守住。今天我们不仅守住了,还反攻到了虫族的老巢,把它们从猎户座旋臂彻底抹掉。这场仗不是我赵天一个人打的。是秦锐少将的快速反应舰队打的,是赵归准将的机甲师打的,是林灵溪中尉的量子裂隙算法打的,是石磊上尉的工程兵团打的,是田宇少校的战术数据打的,是陈铁山军士长的炮台打的,是钱德胜工程师的能源核心撑的。是你们每一个人打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朕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这里。今天,这条路走到头了。从今天起,我将正式退役,卸任人类联邦边境星域防御指挥官及远征舰队总司令职务。我的军籍将保留在联邦军事委员会荣誉退役人员名册中,但我不再担任现役军职。谢谢诸位。”
台下安静了几息,然后所有人同时起立。数千名将士的右拳同时抵在左胸,军靴磕在合金地板上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整齐而沉重,像一声闷雷。赵天回礼。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归墟脸上。女儿正看着他,眼中含着泪光,但嘴角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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