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血仇淬骨寒如刃,暗影逐风夜未央(上)(1 / 1)

“虹猫……”他终于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哑,像是被砂石磨过的刀刃在石板上拖行,“你害了本少主的兄弟……”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刀柄,指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嚓声,骨节白得像是要从皮肤下刺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背对无常,面朝东方——那是袁家界和张家界的方向,也是虹猫可能所在的方向。

“本少主决不饶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像一块浸了血的铁,砸在地上,铿然有声。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发誓,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被仇恨淬炼过的雕像,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黎明前最冷的风还要刺骨。

无常靠在青石上,望着少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稍息

“当务之急是两件事,”黑小虎平复心情,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器,“第一,保你的命。

第二,回袁家界救九皋。至于苍梧山和赤焰山——”他的目光落向那道烟火消散后只剩一缕青烟的方向,顿了一瞬,“叔父在,还轮不到我操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稳,但无常注意到他收回目光的时候,视线在苍梧山方向多停了一息。就一息。无常没有戳穿他,只是默默把瓷瓶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休息够了。”无常撑着青石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住了。他的左臂用一根布条吊在胸前,右手紧紧攥着刀柄,指节青白。

黑小虎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打颤的膝盖移到他攥刀的手上,再移到他苍白如纸却硬撑着不皱一下眉头的脸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无常的场景——黑虎卫在一处被马贼洗劫过的村子里,从死人堆里翻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襁褓,带回黑虎崖,母亲看到后亲自抚养,教他医术。

虽然无常长大后除了学习母亲的医术,还四处拜师学习医术。

但两人相处十几年了,这个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少年,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走。”

黑小虎架起无常的右臂,将他的重量分担到自己肩上,迈步朝密林走去。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的黑暗中。

在他们身后,隔着大约二十丈的距离,一块嶙峋的山石后面,莎丽悄无声息地直起了身子。

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双手交叠捂在口鼻上,将呼吸压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程度。

她听到了每一个字——文翊叛变、那个叫九皋的人被七剑之首虹猫的成名绝技所重伤、影阁阁主的名字重新浮出水面。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一面鼓,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她吹出了一声极细极低的哨音。片刻之后,灵鸽无声地落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她。

她将一张卷得极紧的字条塞进鸽子脚上的信筒里,手指用力按紧筒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字条上只有八一行小字:“蓝兔,事态紧急,无论身处何方,勿去袁家界。”

她没有署自己的名字,因为不需要——收到信的人认得她的字迹,也认得这只灰羽鸽子。

她抬手一扬,鸽子扑棱棱飞入夜空,朝着既定的方向振翅而去。

莎丽看着鸽子消失在云层后面,然后转头望向黑小虎和苍梧山的方向。她的目光在两处之间来回徘徊了几次,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眉头微微拧起。

她想去苍梧山——那边放了信号烟火,说明出了大事。

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论如何也迈不开那一步。

因为他的夫君-明教少主、前魔教少主黑小虎。

那个和七剑传人隔着杀父、重伤兄弟的血海深仇的人。

他要去救九皋,必定和七剑、七剑之首对上。

他还要去拔掉宇文翊埋在影部里的钉子。

一个消失了十几年又卷土重来的老对手,一个曾经让整个魔教都为之震动的名字。他要做的事太危险了,危险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她在跟着他。

她收回目光,握紧了紫云剑的剑柄,指腹压在剑鞘的铜扣上,触感冰凉而坚实。她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又冷又涩,却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然后她迈出了脚步——不是朝着苍梧山的方向,而是朝着密林的更深处,朝着他消失的方向。

夜风呜咽着穿过山涧,卷起几片枯叶从她脚边掠过,在碎石上擦出沙沙的声响。

月亮已经沉到了远山背后,东方的天际开始泛出一层极淡极淡的鱼肚白,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用稀释过的银粉轻轻抹了一笔。天快亮了。

她追了一整夜的人,就在前方不远处。

更远的东方,苍梧山的方向,那道烟火消散后的余烟早已被晨风吹得无影无踪

......

回石屋的路上,莎丽一直在想如何去跟黑小虎说。

山路两侧的灌木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叶片上的露珠被风摇落,砸在她的肩头和发间,冰凉凉的,她却浑然不觉。脚下的石阶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微微发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艰难跋涉。

不是因为路难走,而是因为她的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抬不动脚。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着紫云剑的剑柄,指腹在剑鞘的铜扣上来回摩挲,那个铜扣已经被她摸得光滑发亮,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儿地摩挲着,像是这个重复的动作能帮她把乱成一团的思绪理出个头绪来。

她亲眼看到了。

不是听人说,不是从密报里读到的,是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

她看到无常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黑小虎,一字一顿地说出九皋重伤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