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株妖莲就在眼前,陆天就这么盯着它,一动不动,也不上前。
李果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见状心里头不由犯起嘀咕。
东西都找到了,怎么还不动手?总不能是看花看入迷了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果的目光,陆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没开口解释什么。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那株妖莲上,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了一句。
“李道友,可知这魂芯妖莲,为何名中要带一个‘芯’字?”
不等李果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它不生于水土,而生于魂体。”
“你看那具枯骨。”
李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具盘膝而坐的枯骨通体晶莹,呈半透明的水晶质感,妖莲的根系死死扎在天灵盖,除此之外,李果看不出什么名堂。
陆天继续道:“从这骨质上看,此人活着的时候,修为至少在元婴期以上。”
李果心里头“咯噔”一下。
陆天语气笃定道:“这具枯骨存在了不下万年,却至今未朽。你当是这枯骨自身有什么不腐之体?”
“那是?”
“是妖莲的根系,锁住了他的残魂。残魂不散,骨骼便不朽。妖莲不灭,残魂便不死。二者互为依存,锁在了一处。”
陆天的声音很平淡,可李果听在耳朵里,心里头却隐约觉得不对劲。
他追问道:“所以……?”
陆天回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所以,为了维系自身存在,任何靠近它的生魂,都会先被它当成食物吃掉。”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李果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猛地想起了丁府那六十七口活生生的活死人!
“那丁府之人失魂九天,莫非就是……”
“不错。”陆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星象出现那日,古迹与地表的隔绝被削弱,它饿了上万年,胃口自然就大了。这宅子正好在它头顶上,住在这里头的凡人,神魂最弱,自然是它下嘴的第一口。”
丁府,就建在这安神观的旧址上,离这地宫入口最近,首当其冲!
李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问:“如此说来,当年那安神观能让人安睡,也是因为它……”
“呵。”
陆天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也不知是笑还是嘲讽。
“星象未到之时,封印稳固,它力有不逮,只能从那些来祈福的凡人身上,悄悄抽走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魂力。人少了那一丝魂,精神不济,自然就容易犯困入睡。那些愚昧的凡人,还当是什么神明显灵。”
李果沉默了。
好家伙!
他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后花园里那尊人面鸟身的石像。所谓安神,原来是被吸了魂!
那丁老爷十年失眠,跑去观里坐了坐,当晚回去就睡得跟死猪一样,还以为是交了好运。现在回头想想,那哪是福气?分明是那妖莲隔着厚厚的地层,把他当零嘴,一口一口在嘬他的魂!
“那上面那些人……”李果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没救了。”
陆天的回答,干脆得没有一丝温度。
“魂魄被这妖莲炼化,早就成了养料,喂了这具枯骨里的残魂。倒也便宜了它,一口气吞了六十七个生魂,这残魂怕是比沉睡时,又醒了几分。”
李果不再说话了,心里头一阵发冷。
他看向那株妖莲,沉声问道:“那当如何采摘?”
“妖莲的根系,早已和那枯骨的残魂长在了一起。残魂不死,根系不松,莲花就摘不下来。”陆天言简意赅,“强行采摘,只会让妖莲当场自毁。唯一的法子,便是击败这残魂。”
说完,陆天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具盘膝而坐的枯骨之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那枯骨,竟是拱了拱手,自说自话起来。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地长眠,晚辈陆天,贸然闯入,多有失敬。”
“不过,既然前辈肉身已毁,神魂残破,又何必苦苦在此独守空寂?依晚辈看,前辈还是早些入那六道轮回,再世为人罢。”
话音刚落,陆天猛地抬手,屈指一弹!
“咻!”
一道由神魂之力化作的冷光,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径直射向那枯骨的眉心!
那道冷光一头没入枯骨之中,真就跟石沉大海似的,半点动静也无。
静。
死一般的静。
一息,两息,三息……
突然!
石台之上,那株静静绽放的魂芯妖莲猛地一亮!
幽蓝色的光华暴涨数倍,整座后殿瞬间被照得如同深海幽境!
一股比先前进入地宫时强了十倍不止的恐怖睡意,如同一道无形的巨浪,轰然砸向二人!
李果只觉得眼皮重如泰山,猛地就要往下合!
他头顶的金玲珑疯狂震颤,垂下的金色光帘被那股巨力压得向内凹陷,发出“嗡嗡”的刺耳悲鸣!
李果牙关紧咬,左手指甲狠狠掐进右手的掌心,剧痛传来,才让神智勉强保住了一丝清明,没当场睡死过去。
再看陆天,却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周身亮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将那汹涌而来的睡意尽数挡在了外面,显然是某种极为高明的神魂防御手段。
他是有备而来。
“哼,总算肯出来了。”陆天冷哼一声。
话音未落,那具盘坐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枯骨,动了。
“嘎……嘣……”
它的颈椎骨,发出阵阵干涩声响,一节,一节地缓缓抬起。
那空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准了二人。
下一刻,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它漆黑的颅腔深处,无声地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那些死死扎在枯骨七窍之中的妖莲根系,竟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如无数条蓝色的细蛇,从枯骨的眼耳口鼻中缓缓蔓延而出,沿着石台往下攀爬。
它们沿着石台往下攀爬,在空气中微微摆动,像是在贪婪地嗅着殿内两个活人的味道。
片刻后,那具枯骨的下颚骨缓缓张开,一道干涩、沙哑到极致的声音直接响起:
“多少年了……终于……又有人来,找到本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