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七十七章 摆渡人(1 / 1)

监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那段规整得如同心电图般完美的脑电波,像一条无声的鞭子,抽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摆渡人”协议——这个名字像一个来自坟墓的幽灵,让监控室内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李姐不是在胡思乱想,她是在用她丈夫设计的、最古老也最隐秘的方式,向泰科集团的“深层网络”发起一次登录请求。

“切断生物信号反馈!”一名主管级别的研究员脸色煞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立刻!马上用镇静剂中断她的高强度脑部活动!”这是最标准、最正确的应急处理方案,当实验体出现不可控的行为时,立即采取物理手段压制。“不准动。”安医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安博士?”“我说,不准动。”安医生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串重复的脑电波脉冲,“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如果她成功了,会发生什么吗?”一名技术员颤抖着说:“博士,摆渡人协议虽然废弃,但它的底层端口并未被完全移除,只是逻辑上被屏蔽了。如果她的信号模式持续冲击,理论上……理论上,有可能会触发一个假死的连接进程。这会直接暴露我们的服务器物理位置!”安医生笑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最完美猎物时混杂着欣赏与残忍的笑容。“所以,我们不能让她连上真的。”她快步走到自己的主控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舞出了一片残影,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被她输入系统。“给我创建一个独立的虚拟网络环境,A级防火墙隔离。将摆渡人协议的全部数据特征复制到这个虚拟环境中,我要一个一模一样的蜜罐。把7B号实验体的生物信号反馈从主服务器剥离,接入这个蜜罐。从现在开始,她敲击的不再是我们的服务器大门,而是我为她准备的一间回音室。我要看到她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李文光留下的这个后门到底通向哪里。”安医生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几名顶尖的技术员立刻行动起来,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们就构建起了一个完美的陷阱——一个独立的、虚假的、但对于身处“深井”中的李姐来说绝对无法分辨的泰科内网幻影。安医生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安静得像一尊雕像的女人,她不再把她看作一个实验体,她把她看作一个对手,一个值得她全力以赴的对手。“来吧,李姐。”她对着屏幕轻声低语,“让我看看,你丈夫留给你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遗产。门,已经为你打开了。”

深井之中,李姐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一切,她只知道自2己必须坚持下去。一、四、三、九、九、八、八、零、点。这个过程就像在黑暗的隧道里用指甲挖掘,没有回音,没有光亮,只有无尽的重复和对心力的巨大消耗。她的大脑开始感到疲惫,意识也开始出现恍惚。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以为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时,异变再次发生。眼前的纯白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墨点,在视野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闪烁的光标,一个静静悬浮在白色虚空中的下划线形状的光标。李姐的心脏猛地一跳,成功了!她的信号被“接收”了!这不是幻觉,这是反馈,是系统在告诉她:我听到了,请输入指令。巨大的喜悦和激动险些冲垮她的专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密码正确,大门打开了,但门后面是什么她一无所知。她没有键盘,没有鼠标,她唯一的输入工具还是自己的大脑,她该输入什么?她不懂编程,不懂代码,李文光从没教过她这些,她再次陷入了困境。

等等……李姐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丈夫留下的东西绝不会只给“问题”不给“答案”。如果他设计了“摆渡人”这个复杂的通道,就一定会留下最简单的使用方法,一种普通人、一种他认为妻子也能理解和使用的方法。她想起了丈夫书房里的那台旧电脑,他偶尔会教她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怎么查找文件。“你就记住,最简单也最没用的那个指令,就是help。你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敲它,电脑会告诉你它能做什么。”Help,帮助。李姐重新凝聚起精神,这一次她不再敲击数字,而是开始在脑海中用尽全力拼写这个最简单的英文单词。H...E...L...P...她的每一次拼写都比敲击数字要艰难百倍,这需要更复杂的脑电波模式,对精神的负荷是几何级数的增长,她的鼻腔里甚至渗出了一丝温热的血迹。而在监控室里,安医生和她的团队正屏息凝神地看着那段脑电波再次发生变化——它不再是规律的脉冲,而是变成了四段独特而复杂的波形组合。系统正在飞速地解析、翻译。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翻译结果:一个单词,HELP。安医生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混合着赞叹与不可思议的叹息。她彻底明白了李文光的计划,他打造的不是一艘需要专业船长才能驾驶的战舰,他打造的是一艘任何人都能乘坐的、全自动的救生筏。他用最复杂的加密技术包裹了一个最简单的、几乎是傻瓜式的操作内核,而现在这个内核即将被激活。安医生回头对她的技术员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执行它的预设应答,把帮助菜单显示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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